黄松开枪打中了最后一个鬼子,林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沈君山松开抱着朱彦霖的手,上下查看:“你没事吧?”
朱彦霖看着肩膀被鲜血染红的沈君山,心下不由得有些慌张:“是你有事啊,你中枪了,你别动,得赶紧止血,要马上去医院才行。”
沈君山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有点开心,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你受伤了沈君山,你还笑,你不会伤的不止是肩膀吧,你脑子也受伤了?”
朱彦霖开始扒拉沈君山的头,只是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伤口。
黄松这时也过来了,看到谢良辰和沈君山都受了伤很是着急。
沈君山伤的是肩膀,先止了血,应该倒是不影响走路,只是谢良辰伤的是腿,这路是走不了了,估计得靠人背下去。
朱彦霖按照沈君山的指点先给他止了血,他是左后肩中了一枪,应该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子弹总是要取出来的。
简单处理了沈君山和谢良辰的伤势,朱彦霖站起身来。
站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脚在刚才被沈君山扑倒的时候扭到了,刚才情况紧急,还感觉不到,这时候打算走路了,才觉得疼。
脱下鞋袜一看,脚腕肿得老高。
这下好了,四个人里,只有黄松能算得上是个完整的好人,其他仨都挂了彩。
这下子如何赶路成了问题,本来是打算让沈君山自己走,朱彦霖和黄松轮流背谢良辰下山的,但是现在朱彦霖能不能自己走都成问题,自然背不了人了。
“我背你,黄松背谢良辰。”沈君山说话了,他的语气不像是商量,倒像是通知。
“你疯啦,你肩膀受伤了,还是枪伤,我还是自己走吧,就是良辰只能让黄松一个人背下去了。”
沈君山拗不过朱彦霖,此时已经受了伤的他也没那个能力强行将朱彦霖扛起来带走,只能按照朱彦霖说的形式下山。
沈君山伤的是左肩,朱彦霖伤的是左脚,沈君山便站在朱彦霖左侧,让她将胳膊环在他的脖子处,充当她的拐棍,帮她省一点力。
这样走路的确能快一些,朱彦霖便没有拒绝,四个人相互扶持着艰难地朝着镇上走去,好在遇到日本人的时候已经是下了半山腰了,按照正常人的脚步小半个时辰也能走到了。
此时这四个只能凑出两个半人,所以多用了两倍的时间,总算是挪到了镇上了。
郭教官接到当地医院的电话后心里一惊,连夜开车赶往那个小镇,将几人接回了顺远,除了黄松之外,统统安排住进了医院。
按照伤势的严重程度从轻到重分别是朱彦霖、谢良辰、沈君山。不过即使是伤势最重的沈君山,在做完手术取出子弹之后也无大碍了,再养几天伤就可以回学校了。
医院给朱彦霖配了一副拐杖,她从来没用过拐杖,正觉得新鲜,两边的拐杖轮地飞快地走来走去。
走了一会儿,自己的病房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她又去谢良辰的病房串门,她进去的时候谭小珺正在给谢良辰削苹果。
“彦霖,你怎么样啊?”谢良辰看到朱彦霖便问。
“我就是脚脖子扭了,不是大事,医生说等下就可以出院。你怎么样啊?”
“还好,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
“诶,沈君山是在隔壁吧?我去看看他。”说完不等谢良辰和谭小珺给出什么反应,又拄着拐杖去了沈君山的病房。
沈君山的病房里也有人,是金显荣。
沈君山正在和金显荣说话,看到朱彦霖进来,连一向冷厉的眉眼都柔和下来了。
“彦霖,你脚没事吧?”
“没事,等下就能出院,你怎么样啊?”
沈君山笑着摇了摇头。
金显荣心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从未见过沈君山对谁是这样的神情和态度,这个朱彦霖她自然是知道的,前一任的日本商会会长安排人去华西纺织厂放火,那几个放火的人就是死在朱彦霖手里的。
这人本来就在她的必杀名单之上,没想到君山和这个朱彦霖关系如此熟稔。
“你好,我是君山的朋友,金显荣。”
“你好,金小姐,我是君山的同学,我叫朱彦霖。”
朱彦霖叫沈君山一向都是连名带姓地叫的,除了谢良辰享受了只叫名字的特殊待遇之外,全校就再也没有能让她只叫名字的人了。
沈君山注意到了朱彦霖称呼上的变化,心里更加高兴,甚至隐隐升起了一点甜蜜。
沈君山正沉吟着想要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又被人敲响了。朱彦霖现在走路是拄着双拐的,进来的时候便没有关门,三人朝着门口看去,门口站着张红。
张红看到朱彦霖,眼里的担心与焦急都要溢出来了。
“彦霖,你怎么样啊,怎么受伤了还到处乱跑,我找不到你吓了一跳,问了你同学才知道你来这里的。怎么拄着拐杖还不老实呢。”
张红上前扶住朱彦霖,上下打量:“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没说的?我去你们学校给你送吃的才听到消息,我快吓死了。”
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朱彦霖发现自己对女人哭泣毫无抵抗力,一看到张红哭了就手忙脚乱的:“诶,红姐你别哭啊,我就是扭了个脚,真的。我没事,我跳起来都行,不行我表演给你看。”
她说着就扔掉了双拐,要表演一个后空翻,被张红一把抱住了,又哭又笑:“都受伤了就别闹了,你不疼啊。”
“那你别哭了。”朱彦霖身上没有手帕,只能拿袖子去给张红擦眼泪。
“我给你带了吃的,我们回去吧。”张红这时候意识到了还在别人的病房里,有点不好意思,向沈君山和金显荣道了歉,护着朱彦霖就出了沈君山的病房。
沈君山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个人,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点儿甜蜜荡然无存,心里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此时病房外还隐约传来了两人的对话声。
“你走慢点,不着急,我扶着你。”
“不碍事。”
“你什么时候出院啊?”
“医生说下午就让我出院,我就说我的伤没大事儿吧,不用担心。”
“那你这几天请个假吧,住我那儿,我照顾你。”
“不用,学校挺方便的,训练课上不了还能上战术课呢,我成绩差,再缺几天课怕要不及格了。”
“你脚受伤了怎么上厕所、怎么洗澡啊,住我家我还能帮你洗澡。”
……
沈君山的手在被子里握成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手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子,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连金显荣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