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彦霖恢复了正常,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了,几个朋友这才放下心来。
这几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谭小珺被日本人抓走了,谢良辰跟到日本人的驻地,潜伏进入后终于将她和另外一个少年救了出来。
但是谢良辰受了伤,在顺远的医院治疗后便回了北京养伤。她回北京没多久,顾燕帧也从学校里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去了北京。
之后,大家在报纸上看到了谢良辰被绑架的消息,所幸的是最后谢良辰自己逃了出来,人没有大碍,但是几个好朋友都很担心,要不是向教官请假未获批准,大家就都去北京看望谢良辰了。
就在朱彦霖以为沈君山再也不会回学校,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的时候,沈听白找到了她。
朱彦霖和沈听白坐在咖啡厅里,这咖啡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沈听白包下了,旁边也没有其他顾客。
朱彦霖心情忐忑地坐着,手里捏着咖啡杯也不喝,只在那里摩挲杯子的把手。对面的沈听白看不出喜怒,却无端端给她带来巨大的压力。
两人坐了十来分钟,一句话都没有说。
朱彦霖本就不是能沉得住气的,再加上好多天没见到沈君山了,心中着实有些想念,还有些担心。
朱彦霖张了张嘴,一个“君”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沈听白看出她想说的话了,他没有因为这个人最近引起家里的动荡而对她勃然大怒,从内心深处来说,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有讨厌朱彦霖的感觉,只是……
沈听白拿下眼镜,伸手在鼻梁处捏了捏。
最近家里的确是风起云涌,家中父母是传统家长,虽然尚算开明,对两个儿子的成长及发展并没有强硬的干涉,但是涉及到感情和婚姻的事情,总是没有那么容易接受自己的小儿子爱上一个男人的。
弟弟的事儿一出,父母对曼婷都满意了不少,就是可惜了曼婷还是一心扑在那个顾燕帧身上,并不喜欢自己。
“君山没什么事儿,就是父母年纪大了,并不能接受你们……”沈听白顿了下,又继续说道:“他被父亲关在了家里,不过你不用担心,除了被限制自由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他宁愿被打一顿,也不会愿意被限制自由的。”朱彦霖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该为他没有轻易放弃而高兴,还是为他不肯放弃而烦忧。
沈听白重新将金丝边眼镜戴了回去,看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朱彦霖,心中叹了一口气。
“家中父母年迈,对这件事反应很激烈。母亲身体不好,已经为了君山卧床了。虽然觉得对不住你,但是我作为沈家的长子,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希望你能放手。”
朱彦霖喉咙里似坠了一块铅,咽不下又吐不出,她稳了稳情绪,才开口道:“我不会退学的,这是我父亲的遗愿,我既然已经来上学了,就不可能退学。”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资助你去国外留学。”
说完沈听白抽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用手指顶着推了过去。
朱彦霖看到眼前的支票,此刻已经全然忘记了之前做好的打算,她连支票上的数字都没看,猛然抬头看着沈听白。
朱彦霖什么话都没说,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沈听白看着那张被留在桌子上的支票,露出一个苦笑来。
朱彦霖出了咖啡馆后,复杂的情绪才逐渐褪去,她如今自己也感到迷茫,这段感情是要继续下去还是干脆一刀两断?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的脑子分辨不清楚,但是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其实内心深处并不想和沈君山分开。
如果只是单纯想要和沈君山在一起其实很容易,只要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性别就是了。只是她不能不顾及自己母亲的情况。她已经占了朱彦霖的身体了,总不能这么不孝,让他的母亲失去丈夫后再失去儿子。
别说是民国时期的人了,就是现代人,怎么能接受好端端一个儿子忽然变成女儿了呢。
朱彦霖长叹一口气,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一点精气神好似又被抽空一般。
她回到学校,路过操场的时候见到黄松正坐在操场上喝酒。
这可真难得。
朱彦霖朝着黄松走去,拎起他身边的那瓶酒,很眼熟,就是之前和郭教官一起喝过的二锅头。
“你怎么啦?”朱彦霖不解,黄松的心也挺大的,没见过他这么惆怅的时候。
“我失恋了。”黄松的声音都透着股小可怜的味道。
“失、失恋?”朱彦霖想了想,他喜欢的不是谢香吗,还一直以为那是谢良辰的妹妹。是她太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错过了这么重磅消息。
“你和谢香什么时候恋上的?”朱彦霖迟疑着问了出来。
“没有没有。”黄松听到后猛摇头,随后头又低了下来,“谢香不知道我喜欢她。良辰说她要出国了,以后不回来了。”
朱彦霖看到失落的黄松,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肩膀。拎起酒瓶自己喝了一口,正好自己心里也烦着,两人就当是相互陪伴相互安慰吧。
两人坐在操场,你一口我一口地将酒喝光了。黄松絮絮叨叨地在说着未来的计划:“我想好了,我要好好上学,奔个好前程,有个好薪水。等我有了钱,就给我姐姐和姐夫盖一个大房子,要我们村最大的那一种,之后再想娶媳妇的事儿。”
朱彦霖酒已经多了,她酒量不算好,心情也不好,喝酒就更容易醉了,更何况是这种高度白酒。
她梗着脖子在一旁对黄松的话发出评论:“对!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了这草找那草,实在没草就不找!有什么了、了不起的,什么谢香、什么沈君山,统统……靠边。
咱们要、好好学习,好好杀鬼子,将来一起死在战场上才是我们最好的归宿。你放心,以后等我们俩都死了,咱们就葬一起,当个邻居,也算是有个伴。去了地下还、还、还是好同学、好战友!”
她刚说完,还想着再说些振聋发聩的话,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