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了将近三秒。
“收到,记录在案,继续执行城门外围警戒任务。”
领头外勤别好对讲机,蹲下身扶小赵,手掌托着他后背往上提的时候,黏糊糊的血从撕裂的制服缝隙里渗上手指。
“长官,她往裂谷方向去了。”
另一个外勤还盯着东北方向,视线尽头什么都没有了,风衣的轮廓早就化进了薄雾和碎石的缝隙里。
“那个方向,三公里往外全是二阶以上的变异区。”
领头外勤没接话,把小赵架到肩上,转身朝城门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无头的变异犬。
切口齐整得过分,脖颈断面没有丝毫撕扯的毛边,血从截面往外渗,在泥地里洇开一小片。
他见过屠宰场的电锯切骨头,工业设备全功率运转出来的截面都没有这么干净。
她只是路过。
沈清弦沿着地面上那些发光的纹路一路往东北走,脚下的地貌从碎石平地渐渐变成高低起伏的丘陵。
草是黄的,根部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风一过就从茎秆上掉下来一层粉末状的东西。
空气里的腥味浓了。
走出大概三公里,前方地势矮下去一截,坡底聚了几十号人。
先驱者们蹲在石堆后面,抱着白板铁剑和木柄短斧,大部分人身上缠着布条,血迹还没干透。
沈清弦站在坡顶往下看了一眼。
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所有视线都朝着前方。
坡前面一道弧形防线,二三十个穿深灰色轻甲的先驱者排成半月形,手里全是铁匠铺出品的制式长刀和短矛,白板货,但至少比坡底那群人手里的废铁强了一截。
轻甲左胸口绣着同一个暗色的裴字。
防线中央的岩石上站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袖扣反着光,手里各捏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站姿还端着。
防线外面,七八只二阶变异蜥蜴来回游弋,体型比一阶变异犬大了将近两圈,灰绿色的鳞片覆住整条背脊,尾巴拖在地上划出半寸深的沟。
一只蜥蜴冲上来了。
防线最左边两个灰甲先驱者迎上去,长刀劈在背脊上,刀锋弹了一下,鳞片上留了一道白印,没破开。
蜥蜴尾巴一甩,其中一个被抽中腰侧,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四米,手里的刀脱了手。
另一个咬着牙补了两刀,第二刀终于卡进鳞片缝隙,蜥蜴痛得一缩,退回防线外围。
岩石上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开口了,嗓子扯得很高。
“砍死一只,赏十个银币!”
布袋举过头顶,银币碰撞着发出闷沉的声响。
“掩护我们安全进城,每人再加五个!”
坡底有人动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站起来,攥着木柄短斧,犹豫了两秒,朝防线跑过去。
紧接着又起来三四个。
“我来!我来干!”
一个瘦得脱形的中年男人冲到岩石底下,仰头看着举布袋的西装男。
“老板,十个银币,先给一半。”
西装男低头看他,手指从布袋里捻出五枚银币,扔下去。
银币落在泥地里翻了几转,中年男人扑过去捡,指甲抠进泥里把银币抠出来往口袋里塞。
“拿了钱就去前面顶着!”
旁边矮个子接了话。
“裴总的钱不白拿,死了的不退。”
中年男人攥着口袋里的银币点了点头,提着短斧朝防线外围跑过去,腿在打抖。
又一只蜥蜴冲上来。
三个灰甲先驱者和两个刚拿了钱的散人围上去砍,刀砍在鳞片上密集又沉闷,蜥蜴的血从鳞缝里渗出来,但力气没衰,尾巴横扫,一个散人被抽飞出去。
落地时后脑磕在石头上,两眼翻了翻,没再起来。
“换人!”
矮个子喊了一声,又摸出银币往坡底扔。
先驱者们接着往前冲。
沈清弦站在坡顶,两手插在口袋里,从头到尾没挪过半步。
目光从那几个西装男的袖扣上扫过,扫过防线里整齐划一的灰甲标识,扫过坡底那些为了十个银币红着眼往前冲的散人,最后落在那几只绕着防线来回游弋的二阶蜥蜴身上。
二阶变异蜥蜴,综合战力在十五级左右,鳞甲硬度远超一阶,白板武器砍上去跟拿筷子戳石头差不多。
这群人用人命堆出来的杀伤效率,大约每死两到三个散人能磨掉一只。
那几个西装男从头到尾没挪过脚。
沈清弦收回目光,绕着坡顶边缘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一只蜥蜴从防线侧翼溜了出来。
它没去追正面搏命的人,绕了个弧形沿坡顶边缘快速移动,灰绿色的身体贴着地面,后腿蹬地的力道在泥土上留下一串深深的爪印。
它盯上了沈清弦。
尾巴拖在身后扬起碎土,两只竖瞳锁定前方那道独行的身影,嘴张开,密密麻麻的细齿间拉出几缕白色黏丝。
沈清弦的脚步没变。
刀没出鞘。
左脚迈出去的同时,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掌向下,在腰间刀柄尾端磕了一下。
刀底撞上地面,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劲贴着泥土表面卷出去,无声无息,像一层极薄的风刮过草根。
蜥蜴冲到七八米外。
气劲穿过它四条腿之间的泥土,从下往上碾进腹腔。
整只蜥蜴在冲刺的姿态里僵了一瞬,四条腿同时往外撇开,腹部软鳞龟裂成片状往两边翻,体内骨骼传出一连串闷钝的碎裂声,瘫在泥地里不动了。
坡底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喊。
“看那儿!”
几十双眼睛从防线方向移过来,落在坡顶那道风衣的轮廓上。
岩石上那个站中间的西装男跳下来,朝坡顶快步走了几步。
“那位朋友!”
声音比刚才喊价时客气了不止一个层级。
边走边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锦布袋子,比扔给散人的大上一圈,举过肩膀。
“朋友,留步,开个价!”
沈清弦一脚踏过蜥蜴的尸体,鞋底碾过瘫软的灰绿色鳞甲,落在前方干燥的土地上。
那声喊被冷风拽着拉长了尾音,追了十几米远,撞在她后背上又弹回来,掉进了黄草丛里。
她连偏头的幅度都没给。
西装男愣在半坡上,举着锦袋的手僵在肩膀旁边。
矮个子凑过来,盯着沈清弦越走越远的背影。
“裴总,她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