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二中考点外,知了声嘶力竭,仿佛在给即将到来的“数学大逃杀”配背景音。
家长们比上午更焦虑了,毕竟语文还能靠玄学蒙,数学不会那是真不会啊!
许缘和小夏已经重新站回岗位。
小夏偷瞄许缘,眼神里还残留着中午那套“我懂你”的慈祥,看得许缘浑身发毛。
“许哥,”小夏递过来一瓶新开的藿香正气水,语气关切,“要不……真来一口?稳一下?”
许缘面无表情地接过,仰头灌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让他瞬间清醒。
小夏嘿嘿一笑,假装看天。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里传出一阵熟悉的前奏。
《真心英雄》!
这简直是刻在每一届苏东省考生DNA里的战歌!考前必放,堪比古代出征前的擂鼓!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旋律响起,瞬间盖过了蝉鸣和嘈杂。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焦躁不安的家长和考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家长们停下踱步,目光投向校园。
考生们停下最后的公式默念或祈求锦鲤,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甚至有人跟着轻轻哼唱。
连路边树荫下打盹的流浪狗都支棱起耳朵,仿佛在思考狗生的意义。
许缘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边缘。
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位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的环卫工奶奶。
她穿着橙色工服,戴着遮阳草帽,皮肤黝黑粗糙,满是岁月和劳作的痕迹。
她手里紧紧牵着一个男孩。
男孩穿着有些破旧的衣服,背着一个边缘磨损的旧书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板挺得笔直。
奶奶的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褪色的红色布袋,里面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到矿泉水瓶和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馒头。
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挤到最前面,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的树荫下,安静地看着考点大门。
那眼神,浑浊却异常明亮,写满了殷切的盼望,还有小心翼翼的卑微。
男孩偶尔抬头看一眼奶奶,嘴唇抿得很紧。
许缘的心微微一动。
这画面,和周围那些穿着体面,装备齐全的送考家庭形成鲜明对比。
不用说,这又是一场“知识改变命运”的背水一战。
他几乎能脑补出剧情:父母可能在外打工或早逝,奶奶靠扫大街微薄收入供孙子上学,孙子争气,考上了重点高中,如今走到最关键一步……
“唉,”许缘心里叹了口气,“这届考生和家长,真是各有各的不容易。”
他正感慨着,目光下意识地多停留了一会儿在奶孙俩身上。
就在《真心英雄》唱到“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这一句高音时——
毫无征兆地,那股熟悉的、如同轻微电流窜过大脑皮层的感觉,再次袭来!
“嗡……”
许缘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视线瞬间模糊,扭曲。
紧接着,一段短暂却清晰的画面,硬生生挤进他的脑海:
数学考试即将结束,考生们开始交卷离场。人流如潮水般涌出。
奶奶激动地拉着孙子想穿过马路,去对面公交站坐车回家。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车牌尾号似乎是“37”的轿车,为了抢在变灯前通过路口,猛然加速!
司机似乎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从侧面突然走出来的奶奶和孙子!
刺耳的急刹声!
奶奶被车头带倒,手里的红色布袋飞了出去,里面的馒头滚了一地。
孙子惊慌失措地去扶奶奶,也被带倒,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路面上,校服裤子瞬间渗出血迹。
轿车停了一下,司机探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慌乱,但随即竟一踩油门,加速逃离了现场!
画面最后,是奶奶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孙子抱着流血的膝盖,茫然无助地看着轿车绝尘而去,周围是嘈杂混乱的人群和指指点点的目光……
预知画面戛然而止。
许缘猛地回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大夏天的,他却感觉手脚有些发凉。
又是这样!
被动触发,毫无规律,但每次都指向关键的危险。
而且这次更麻烦——预知里是交通事故加肇事逃逸!
奶孙俩看起来家境本就困难,如果再受重伤,医疗费、后续影响……简直不敢想。
那孩子的高考可能就此毁掉,这个家庭的希望也会彻底熄灭。
“不行,绝对不行!”
许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中午那点因为小夏离谱脑补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改变未来?
这事儿他熟啊!
救林知予,救刘凡,现在,轮到这对萍水相逢却牵动人心的奶孙俩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直接冲过去说“我预见到你们待会儿会被车撞”?怕不是要被当成精神病,或者吓到本就紧张的奶奶和考生。
得想个合理的办法,在悲剧发生前,无声无息地化解危机。
“许哥?你咋了?脸色这么差?真中暑了?”小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疑惑。
许缘回过神,看向小夏,又看了看远处那对仍在树荫下安静等待的奶孙俩。
阳光炽烈,《真心英雄》的歌声还在回荡,无数人的梦想与命运,即将在这下午的几个小时内被书写。
而其中一对祖孙的命运轨迹,此刻正悄然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许缘扯了扯嘴角,对小夏露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轻轻按了按腰间警用装备的带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没什么,”他语气平静,“看到点情况。待会儿考试散场,咱们得重点盯一下路口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嘈杂人群,落在那抹安静的橙色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