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泪的入口处。
排队区是一条封闭的走廊,墙上贴满了各种尖叫表情的游客照片,配上标语:“你,准备好面对内心的恐惧了吗?”
许缘看着那些照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知予,”他凑近林知予,声音有点发飘,“我突然觉得,咱俩打个赌挺幼稚的。要不……这把不算,咱们去坐旋转木马?”
林知予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许警官,临阵脱逃?刚才在车上谁吹的牛来着?说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肉盾?”
“那……那是对付犯罪分子!”许缘急了,“这是物理超度!这是反人类设计!你看那轨道,那是给人坐的吗?那是给心电图做的参考线吧!”
“少废话。”林知予把包递给他保管,下巴微扬,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既然上了赌桌,就要愿赌服输。还是说,许警官只想在言语上调戏我,实际行动上是个退堂鼓表演艺术家?”
“激将法对我没用!”许缘梗着脖子,“我那是……那是绅士风度,怕你吓得腿软,我得留着力气背你下去。”
“呵。”林知予轻笑一声,没再理他,随着队伍往前挪。
两人终于坐进了那列红色的车厢。
工作人员检查安全压杠。
“先生,请把手机和眼镜收好。”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许缘手忙脚乱地把墨镜摘下来塞给林知予,心里想着:“完了完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买了VIP票。早知道排队两小时,还能缓冲一下心理建设……”
“哐当。”
列车启动,缓慢爬升。
随着高度的攀升,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游乐园里五颜六色的屋顶像是一块块乐高积木。
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许缘低头看了一眼垂直向下的地面,双腿瞬间就开始发软。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林知予的手,结果发现两人的手都被安全杠死死固定着,连十指相扣都做不到。
列车很快爬到了最高点。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许缘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轨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没等许缘反应过来,重力消失了。
列车像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要把五脏六腑都甩出体外的气势,垂直俯冲!
“啊!!!”
众人开始惨叫起来。
但有了赌注的夫妻俩强忍着,尽量叫声轻些。
林知予紧咬着下唇,硬生生把那些破碎的音节咽了回去大半。
她不想输,她还想好好调教调教小老公呢。
列车开始疯狂地翻滚扭转螺旋。
就在列车再次冲上一个陡坡,即将迎来最后一次垂直跌落的大回环时。
“噗!”
高潮来了!!
车厢底部突然喷水!
许缘首当其冲,被喷了个正着。
虽然两人都穿着一次性雨衣,但还是被喷的不轻。
“咳咳咳!”许缘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林知予。
她也好不到哪去。那原本精心挽起的发髻散了半边,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
淡紫色的连衣裙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很润!
但最让许缘在意的,是她的表情。
她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哭花脸,也没有崩溃大喊。
她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里透着倔强和生无可恋。
那一刻,许缘心里那点关于输赢的计较,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这女人,也太要面子了吧?
明明怕得要死,手指都把安全杠捏出了指印,却还要死撑。
“算了。”许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把让你赢吧。”
反正回家洗碗也不丢人,总比看她吓得哭鼻子强。
想到这里,许缘深吸一口气,在列车最后一次俯冲的瞬间,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配合着那股喷水,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甚至有点破音的惨叫:
“妈呀!!!”
这声叫喊,盖过了全场,成为了这趟列车上最靓的仔。
林知予被他这一嗓子震得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许缘正闭着眼,五官扭曲,演技浮夸得像是正在经历世界末日。
她没忍住,嘴角极快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了。
列车终于缓缓驶入站台,停稳。
安全杠抬起。
许缘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座位上,大口喘着粗气:“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觉得我的脊椎错位了……”
林知予颤巍巍地解开束缚,两条腿软得像是面条。
她扶着栏杆,试图站稳,但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许缘立刻伸手扶住她。
“小心点,林老师。”他刚才那副怂样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关切模样,“我就说吧,这物理攻击太强,不适合老年人养生。走,咱们去坐那个温和的旋转木马。”
林知予没理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角,又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区。
阳光有些刺眼。
许缘正准备继续贫几句来缓解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尴尬,却见林知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但那双桃花眼里却亮晶晶的,没有丝毫责怪刚才他那一嗓子吼得太大声的意思。
相反,她看着许缘那副惊魂未定、却又强装镇定照顾自己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弯。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却极其真实的笑容。
是冰雪初融,是雨后初晴。
许缘愣住了。
“笑什么?”他摸了摸脸,“我脸上有刚才喷的水吗?”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那抹笑意,在阳光下,微微加深了些许。
她赢了。
赢在最后关头,他为了照顾她的面子,甘愿当那个出丑的胆小鬼。
这比坐一百次过山车,都让她觉得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