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状态就是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脑海里瞬间闪回五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篮球场边,他为了在那群死党面前装逼,把林知予形容成什么冰山女魔头,睡神终结者。
最后为了升华主题,脱口而出:“谁要是娶了她,那绝对是被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的命!”
当时那是纯粹的嘴硬,是雄性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宣泄。
谁能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带劲。
许缘能感觉到,一股名为杀气的低压正笼罩在他头顶。
他现在只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在篮球场边吹牛的傻小子掐死。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就是。
“领导,我那时候我那是激将法!对,激将法!为了激励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被您那灭绝师太的气场压垮,我才故意贬低您的!其实我心里特别佩服您,真的!”
“哦?佩服到要把我踩在脚底下?”林知予边说,边轻轻舔了一口,舌尖卷走一点奶油,动作魅惑得让许缘心慌意乱。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许缘急中生智,开始胡诌,“就是说……您的气场太强,就像一座大山,我就像个垫脚石,心甘情愿被您踩着,助您登上人生巅峰!对,就是这个意思!这是赞美!最高级别的彩虹屁!”
林知予停下了舔冰淇淋的动作。
她转过头,墨镜微微下滑,那双桃花眼露出一条缝,似笑非笑地看着许缘:“许缘,你现在的求生欲,怎么比当年在教室里被我抓到睡觉时的求生欲还强?”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女人记仇记到现在呢。
“我那是敬畏!敬畏!”许缘拍着胸脯,一脸正气。
“古人云,严师出高徒。我现在能成为维护社会治安的人民警察,那都是领导您当年那一截粉笔头的功劳啊!那一截粉笔,就像是正义的权杖,狠狠地敲醒了我这颗沉睡的种子!”
“种子?”林知予挑眉。
“啊不,脑袋!敲醒了脑袋!”许缘赶紧改口,冷汗直流。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狗腿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像是打碎了许缘头顶那层低压乌云。
“行了,许警官。”林知予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渣渣,“看在你今天表现还算乖巧的份上,这笔账……我暂时记在心里。”
暂时?
许缘的心里警报拉满。这就像老师说下课留一下,或者老板说你很有潜力,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林知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既然你当年这么想被我踩在脚底下,那今天,我就满足你这个……心愿。”
许缘:“???”
还没等许缘反应过来,林知予已经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充气城堡。
“走吧,许警官。既然你这么怀念被统治的感觉,我们就去那个里面,重温一下当年的师生情谊。”
许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充气城堡里。
那都是小孩子玩的,不过因为别的项目太火爆了,导致现在上面还没有人。
“领、领导……”许缘看了看,声音开始发抖,“我这把骨头进去,怕是要直接退休……”
“怎么?不想重温旧梦了?”林知予歪着头,笑容甜美,“还是说,许警官现在只想享受被踩在脚底下的福利,不想付出一点体力劳动?”
许缘看着林知予,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被高跟鞋踩在某个地方的画面。
“去!必须去!”许缘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为了领导的身心健康,为了重温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别说充气城堡,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
于是,游乐园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穿着警服便装的高大男人,正像个巨型宝宝一样,爬进那个满是卡通图案的充气滑梯入口。
林知予上的时候,许缘在前面充当人肉扶手。
“许警官,你这扶手业务挺熟练啊。”林知予趴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扬起。
许缘仰着头,看到一道风景线。
“领导,您这是考验我的党性啊!”许缘赶紧低头,不敢再看,“我这叫尽职尽责保护人民群众财产安全。”
“贫嘴。”
林知予轻哼一声,爬上了平台。
充气城堡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滑梯。
“许缘。”林知予坐在滑梯口,双腿并拢。
她低头看着站在下面垫子上的许缘,眼神里满是戏谑,“当年你在篮球场说,我走路都带寒气,能把操场上的草冻死。现在呢?”
许缘抬头看着逆光中的她,光芒万丈,确实有点草被冻死的霸气。
“现在……”许缘咽了口唾沫,决定豁出去了,“现在我觉得,当年我那是没眼光。您这不是寒气,这是仙气儿!我是那井底之蛙,没见过仙女!”
“油嘴滑舌。”
林知予笑了笑,忽然身子一滑,整个人顺着滑梯嗖地一下冲了下来。
许缘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香风扑面,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体撞进了他怀里,巨大的惯性让他直接仰面摔倒在充气垫上。
“哎哟!”
许缘惨叫一声。
林知予整个人坐在他身上,长发垂落,扫在他的脸上。
两人面对面。
许缘脸皮再厚,这时候也红透了。
他想推开林知予,毕竟这姿势实在太像某种不可描述的动作片现场。
但他手刚碰到林知予的腰,就被她一把按住。
“别动。”林知予的声音压得很低,“许缘,你刚才说,重温旧梦?”
“啊?对、对啊……”
“那好。”林知予嘴角那抹坏笑,让许缘想起了当年她拿着粉笔头瞄准他时的表情。
“既然是重温,”林知予慢悠悠地站起身,抬起一只脚,轻轻踩在了许缘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压制感,“当年你不是说,谁娶了我,就得被我踩在脚底下吗?”
许缘:“……”
他看着那只脚,脑子里闪过一个词:一语成谶。
“现在,”林知予脚尖微微用力,碾了碾他的胸口,眼神挑衅,“许警官,你这算不算……求仁得仁?”
许缘躺在软绵绵的垫子上,看着身上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人,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回旋镖吧?
五年前随手扔出去的一句狠话,五年后变成了老婆亲手递过来的温柔刀。
“领导……”许缘哭丧着脸,“这算体罚吗?我要去教育局举报您。”
“去吧。”林知予笑眯眯地收回脚,轻盈地站了起来,顺便拉了他一把,“不过在那之前,今天的惩罚还没完呢。”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还、还有?”
“当然。”林知予整理了下裙子,指着远处的鬼屋和海盗船,“你不是说我是灭绝师太吗?那我就得有点灭绝师太的样子。”
“接下来的项目,我说停,你就得停。我说跳,你就得跳。”
“特别是那个鬼屋……”林知予回头,冲许缘露出了一个堪称恶魔的微笑,“听说特别逼真,最适合用来治疗某些人当年的嘴欠了。”
许缘看着林知予那温柔的背影,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凉风吹过。
他摸了摸胸口刚才被踩过的地方。
一阵心凉。
林知予墨镜下的红唇微启,“跟上。还是说,你想再被踩一次?”
许缘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想穿越回去,把这句话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