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也是一脸愕然,她还没有吹响蛊笛,这些由她亲手饲养的毒蛇蛊竟然集体失控了。
她以为这些毒蛇要攻击我们,急忙将小男孩抱在怀里,准备强行镇压蛊蛇。
可那些来势汹汹的毒蛇并没有对我们发起任何攻击,它们迅速游弋到墨九宸的面前,整齐划一的弯下了身子。
它们将高昂的蛇头弯下,冲着墨九宸鞠了一躬,嘴里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声。
那姿态分明是在向它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君王顶礼膜拜,上古巴蛇,万蛇之祖!
阿绣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神色淡漠的墨九宸,惊讶道,“万蛇朝宗,这怎么可能……你们到底是谁?”
燕淮景三步并作两步挤到了我的前面,“阿绣,是我啊!燕淮景,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胡乱扒拉了一下自己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试图让对方把自己的脸看得更清楚些。
阿绣秀眉微蹙,有些迟疑念出这个名字,“燕淮景?”
燕淮景见她没有立刻想起来,赶紧连声提示,“对啊,我们在湘西见过的,你再仔细想想,小时候你阿婆带着你找毒虫,你还在我们家住过一晚上呢!
那天晚上下着好大的雨,你怕打雷,我还把我最喜欢的木雕小老虎送给你玩了!”
听到这些极其久远又细碎的细节,阿绣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你是那个赶尸燕家的后人?”
燕淮景连连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就是我!”
确认了燕淮景的身份后,阿绣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从腰间的蛊笛上移开,对着那些依旧对着墨九宸顶礼膜拜的毒蛇们挥了挥手,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路。
“快请进来吧,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燕淮景乐呵呵应了一声,招呼着我和墨九宸往院子里走。
我牵着墨九宸冰冷的大手,避开那些散发着古怪药味的蛊罐,跟着燕淮景走进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吊脚楼。
但在跨入那道低矮的木门槛时,我抬起头,却刚好捕捉到阿绣转过脸时的目光。
她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激动叙旧的燕淮景身上,而是越过了我,停留在墨九宸的身上。
那种眼神很复杂,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敬畏,甚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走进吊脚楼的内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等到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我才看清屋子中央摆着一张陈旧的木床。
木床的四周挂着蓝色扎染帐子,而在那帐子半掩的阴影里,躺着一个干瘦的身影。
阿绣走到床边,端起木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粗瓷药碗,用小汤匙轻轻搅动着里面漆黑浓稠的药汁。
“阿婆,该吃药了。”她轻声细语地唤着,动作轻柔的将床上的老人扶起半个身子,将药汁喂进老人的嘴里。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了一个活人,老人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就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透着一层死灰色的青黑。
我甚至都没有看到她的胸口有任何起伏,“她是不是已经……”
阿绣头也没抬,手里的汤匙依然稳稳递向老人的唇边,黑色的药汁顺着老人干瘪的嘴角流进喉咙,竟然奇迹般的被咽了下去。
“我阿婆病了很久了,一直靠我的药和本命蛊在续命,这副样子有些吓人,你们别见怪。”阿绣声音有些疲惫。
我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草鬼婆不仅会下蛊,更是最好的苗医。
燕淮景也看到了床上的老人,他走到床前,握住了老人那如同枯树枝般的手,“阿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燕啊,您还给我吃过野桃子呢,可甜了!”
阿绣放下手里空了一半的药碗,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着老人嘴角的药渍,“她已经听不清你说什么了,这几年一直陷入沉睡,没再醒来过。”
燕淮景看着眼前这个形单影只的苗疆少女,眼底满是心疼,“阿绣,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吧?”
被村里人欺负,驱逐,还要照顾重病的阿婆,住在悬崖上,甚至连一条像样的下山的路都没有,怎能好过呢?
阿绣别过了头,看向窗外,轻声道,“还好。你也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早就被世俗所抛弃了,能侥幸活着已经不错了。”
听着她这番自嘲又凄凉的话,燕淮景心里的保护欲爆棚,他站起身,似乎想要许下什么重诺。
“阿绣,你别怕,以后有我……”
他还要再说什么,阿绣却回避了他,看向墨九宸。
“对了,你们刚才在院子外面说,这次来是想让我给他看眼睛?”
我点点头,“他的眼睛是被阴间的毒雾给熏到了。”
阿绣表情有些许震惊,“凡人沾染九幽之毒必死无疑,他竟然能扛到现在,我能看下他的眼睛吗?”
我转过身面向墨九宸,“稍微低一下头。”
墨九宸配合的弯了弯腰,我摸索着解开那条绑在他后脑的黑布。
阿绣走到墨九宸的面前,距离他仅有半步之遥观察他的双眸,神色凝重,沉吟了片刻,“如果是普通的毒雾,我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他重见光明。但你说这是阴间的毒雾,老实说,我只有七成的把握。”
听到“七成”这,我松了一口气,“七成够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绝对不会放弃。
“劳烦阿绣姑娘了,只要能治好他,想要什么报酬我都会尽力做到!”我郑重其事道。
阿绣摇摇头,“你言重了,医者仁心,更何况你们还是小燕带来的朋友。”
燕淮景听到这话,激动的轻咳了声。
阿绣转过身,走到那堆黑色的蛊罐前,随手拿起一个空罐子,“不过,要治疗这种毒,寻常的草药根本没用,需得配制出阴目蛊来。
于月圆之夜取枭鸟之血,蜈蚣涎和断肠草汁,炼制七天才能成功。
等蛊成之后,引入他的眼中,还要再过七天,他才能重新睁开眼睛。
所以,恐怕你们需要在这里待上半个月了。”
听到这个要求,我还没来得及表态,燕淮景就按捺不住了,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副殷勤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