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内,腥风混合着尘土,呛得人喉咙发紧。
猛兽的咆哮与鬼市乱匪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混乱的终章。
萧绝没有去看那个消失在洞口背后的独孤信。他几步走到被救下的萧澈身旁,探了探鼻息,确认只是力竭昏迷,并无性命之忧。
“墨渊,清理这里。”他下达了简短的命令,“把七皇子送回府,请太医。”
“是!”墨渊领命,指挥着玄甲影卫开始控制场面,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迅速肃清着残余的抵抗。
萧绝转身,带着夜无痕,一言不发地走向那个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独孤信必须留下。
密道幽深,仅容两人并行,墙壁上渗着水汽,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两人速度极快,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被放大,前方很快传来了独孤信略显仓皇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个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处挖掘出来的地下石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条路通向更深的地底。
独孤信就站在石室中央,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萧绝,似乎不打算再跑了。他身上那份枭雄的镇定,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萧绝,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独孤信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胜券在握的笑意,“你来,是为了你的钱袋子。可我很好奇,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把最锋利的刀?”
他话音未落,轻轻拍了拍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石室中回荡。
石室一角的阴影里,一个沉默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与鬼市守卫格格不入的玄色劲装,正是方才与萧澈一同被救下的那名暗卫。
枭。
萧绝最得力的暗卫统领之一,追踪与潜行的宗师,失踪了整整三个月。
“枭!”墨渊低呼出声,带着几分惊喜。
可萧绝没有说话。
他看着枭。
枭也“看”着他。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是一片木然。他的双目充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周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狂躁的气息。
他手里,握着他从不离身的子母追魂刃。
“枭,过来。”萧绝开口,声音沉稳。
枭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在独孤信的注视下,机械地抬起了手,两柄短刃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直指他曾经的主人。
下一刻,枭动了。
没有预兆,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手中的短刃化作两道流光,交错着割向萧绝的咽喉。
招式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铛!”
萧绝拔出腰间软剑,精准地架住了那致命的双刃。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萧绝竟被逼退了半步。
他感受到了,枭的内力变得异常霸道,但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力在催动。
“拦住他!”墨渊见状,身形一闪就要上前相助。
“别伤他。”萧绝的声音传来,制止了墨渊的动作。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枭的攻击接踵而至。他仿佛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一招一式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守,只为在萧绝身上留下伤口。
萧绝的处境变得有些狼狈。
他不能下重手,只能不断格挡、闪避,一身通玄的武功被束缚住了手脚,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哈哈哈哈哈哈!”
独孤信病态的狂笑声在石室中响起:“滋味如何,摄政王?被自己最信任的狗,追着咬的滋味如何?”
他欣赏着萧绝的窘迫,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三个月前,他为了追查我的踪迹,中了我的陷阱,只剩一口气。我没让他死,我找南疆来的商人,用一枚珍贵的‘傀儡蛊’,把他炼成了我最听话的兵器!”
“他现在,感觉不到疼痛,听不懂人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死面前的敌人!”独孤信指着萧绝,声音尖利,“而我,就是他新的主人!”
正在这时,密道入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
墨渊扶着脸色苍白的萧澈,看向门口,一位身穿素白长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赶来。
“王爷!”墨渊就要拔刀。
“别动!”白袍人却一步上前,拦住了他。他看着场中狂暴的枭,眉头紧锁,“是傀儡蛊!中蛊者神智被夺,六亲不认,只会听从施蛊者的命令进行无休止的攻击,直到力竭而亡!”
此人正是柳白衣。
“可有解法?”萧绝一边格挡着枭疯魔般的攻击,一边沉声问道。
柳白衣的脸色很不好看:“解法只有一个。在宿主耗尽生命力之前,杀死施蛊者。蛊主一死,傀儡蛊自解。”
这话一出,独孤信笑得更加张狂。
他就是施蛊者。
他以正在疯狂攻击的枭为盾,一步步向后退去,退到了石室尽头的另一处暗门前。
“想杀我?可以啊,萧绝。”他狞笑着,“你先杀了你这条忠心耿耿的狗吧!否则,他会撕碎你,或者,你们两个一起死在这里!”
暗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
独孤信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胜券在握。
……
石室之外,呦呦被夜无痕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她看着里面那个发了疯的叔叔,招招都往爹爹身上招呼。
她看着爹爹只能躲,不能还手,好几次衣角都被划破。
那个坏蛋,在得意地大笑。
呦呦不喜欢这样。
爹爹不该被人这样欺负。
那个叔叔……他看上去好可怜,他不是故意要打爹爹的。
一种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酸酸的,涩涩的,让她的鼻子发堵。
她忽然想起了娘亲曾经说过的话。
有一次谷里的一头大熊误食了“疯癫草”,发狂伤人。娘亲没有杀死它,而是从一个很漂亮的锦囊里,取出了一根银针……
锦囊!
呦呦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小手飞快地伸进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在一堆瓶瓶罐罐和零食之间摸索着。
终于,在布包最内侧的夹层里,她摸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洗得有些发白,上面用最简单的丝线绣着一株小草。这是娘亲给她的,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开。
呦呦攥着那个小小的、有些褪色的锦囊,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
现在,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