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南下,北地的雄浑与肃杀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乡的温婉与灵秀。
当一行人抵达苏州城时,饶是萧绝这般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多看了两眼。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吴侬软语,处处透着一股与京城截然不同的精致与闲适。
呦呦更是像被放归水里的小鱼,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她趴在客栈的窗边,看着楼下穿梭往来的乌篷船,小嘴就没合拢过。
“爹爹!你看那个船!好小呀!”
“爹爹!那个伯伯在水里唱歌!”
“爹爹,水里有好多鱼,它们在跟我打招呼呢!”
萧绝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平日里冷硬的心肠也化成了一滩春水。他难得地起了兴致,当即便吩咐墨渊,包下了一艘城里最好的画舫,准备带呦呦游湖。
画舫雕梁画栋,在碧波上缓缓而行。呦呦脱了鞋袜,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丫,趴在船舷边,小手不停地拨弄着清凉的湖水,时不时还把骨笛凑到嘴边,吹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湖里的鱼虾仿佛真的能听懂,成群结队地跟在画舫边,引得呦呦咯咯直笑。
柳白衣和顾长风坐在船舱里喝茶,看着这一幕,神情各异。
顾长风是满脸的忧心忡忡,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女子当娴静,此举不成体统”。柳白衣则是一脸的惊奇,他盯着那些异常活跃的鱼群,小声嘀咕:“怪哉,怪哉,这丫头到底是什么血脉,竟连水族都能号令?”
萧绝则靠在船头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女儿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艘比他们这画舫还要奢华数倍的三层楼船,从侧后方缓缓驶来,与他们的画舫并行。
那楼船之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群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正在凭栏饮酒,笑语喧哗。
呦呦被那边的热闹吸引,好奇地探头张望。
楼船二层的甲板上,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衣的年轻公子正斜倚着栏杆,他容貌俊美,气质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眼神懒洋洋地扫过湖面,正好看到了呦呦。
呦呦正玩得开心,袖子里藏着的小蛇“小青”大约是觉得有些闷,悄悄探出个小脑袋,结果呦呦一动,它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竟从袖子里掉进了湖里。
“呀!小青!”呦呦惊呼一声,急得就要伸手去捞。
萧绝身形一动,便要出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那楼船上的俊美公子手腕一翻,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他面前桌上的一根银筷子便化作一道银光,破空而出。
那银筷精准无比地射入水中,不偏不倚,正好挑在小青的七寸之下,随即轻轻一甩。
小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呦呦的画舫甲板上,就在呦呦的脚边,安然无恙。
这一手功夫,举重若轻,控制力精妙到了极点。
萧绝起身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那艘楼船,眼神微凝。墨渊和夜无痕也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暗自警惕。
楼船上,那公子收回了筷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对着呦呦,露出了一个略带轻佻的笑容。
“小妹妹,养这种带毒的东西,可要小心,别伤了自己。”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江南人特有的软糯,内容却充满了试探。
呦呦正心疼地把小青捧在手里检查,听到这话,立刻鼓起了腮帮子,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她抬起头,气鼓鼓地冲着那公子喊道:“我的小青才不伤人!它比某些人心里干净多了!”
这句童言无忌的顶撞,让楼船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公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抚掌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毫无怒意。
“哈哈哈哈!说得好!牙尖嘴利,有脾气!我喜欢!”
他笑罢,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锦袋,朝着呦呦的画舫就扔了过来。
“这个,赏你了!”
锦袋划过一道弧线,被夜无痕稳稳接住,递给了呦呦。
呦呦好奇地打开一看,只见锦袋里躺着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入手温热,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香。
她不认识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好东西。
一直沉默的柳白衣却在看到那颗珠子的瞬间,猛地站了起来,失声道:“火蟾内丹!”
他几步冲到船边,死死盯着呦呦手里的珠子,脸上满是震惊:“这……这是百年火蟾的内丹!是炼制奇毒‘焚心散’的主药,也是解‘寒髓蛊’的唯一圣品!此物价值千金,万金难求!他……他竟然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等他们再抬头时,那艘奢华的楼船已经调转方向,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清越的笑声,在湖面上飘荡。
萧绝看着楼船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女儿手里那颗价值连城的内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柳白衣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王爷,此人出手如此豪阔,又对毒物了如指掌,绝非寻常富家公子。他……定是‘百草会’的重要人物!”
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此行要找的那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