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那股凶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你就是圣女的女儿?大长老说你是万毒谷未来的希望。我看,你就是个被中原人养废了的……累赘。”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空气瞬间凝固。
萧绝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周身气压骤降。
敢当着他的面骂他的宝贝女儿是累赘?这小子活腻了。
“萧绝。”顾薇薇再次按住了丈夫的手,冲他摇了摇头,“这是南疆孩子的规矩。被挑衅了,就要自己赢回来。你若是插手,呦呦以后在万毒谷便抬不起头。”
萧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地盯着茸光。若不是顾薇薇拦着,他早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扔出去了。
呦呦并没有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哭鼻子。
她看着逼近的茸光,小脸上的愤怒反而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认真。
“你说我是累赘?”呦呦奶声奶气地问,语气却异常平静。
“难道不是?”茸光冷笑,“只会吃糖的软脚虾。”
呦呦没有说话。她慢吞吞地解开自己腰间那个绣着老虎头的小布包。
茸光见状,眼中的轻蔑更甚:“怎么?要拿你的玩具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脖子上摘下那颗巨大的兽牙项链。只见他手指在兽牙上一弹,一只通体漆黑、尾针泛着幽蓝光泽的蝎子从兽牙空腔里钻了出来。
这蝎子足有成年人手掌大小,两只大鳌咔嚓咔嚓作响,显得凶猛异常。
“这是黑煞。”茸光得意地扬起下巴,“咬一口,大象都会倒下。”
周围的亲卫们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呦呦看了一眼那只耀武扬威的黑蝎子,撇了撇嘴:“好丑。”
说完,她把手伸进布包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了一个正在呼呼大睡的金蚕宝宝。
小金显然还没睡醒,被主人强行拽出来,不满地扭动着胖乎乎的身躯,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它通体金黄,半透明的身体里仿佛流淌着金色的液体,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甚至有点憨态可掬。
“这就是你的蛊?”茸光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条虫子?你是打算拿它去喂鸡吗?”
他手指一挥,那只黑煞蝎子立刻得到了指令,挥舞着大鳌,气势汹汹地朝小金冲了过去。
萧绝身形微动,却见顾薇薇神色淡定,便强行忍住没动。
就在黑蝎子的毒针即将刺中小金的一瞬间——
原本懒洋洋的小金,突然停下了扭动。
它没有变身,也没有反击,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比芝麻还小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被打扰睡眠的暴躁。
“吱!”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从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在常人听来并不响亮,但在那只黑蝎子听来,却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惊雷。
冲锋中的黑煞蝎子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这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毒物,竟然开始剧烈颤抖。它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天敌,六条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把那根剧毒的尾针死死地藏在身子底下,甚至还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这是绝对臣服的姿态。
全场死寂。
茸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本命蛊,拼命催动意念,想要让它站起来。
“黑煞!起来!咬它!”
可是任凭他如何催动,那只蝎子就是装死,一动不敢动。
小金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到那只比它大好几倍的蝎子头上,把它当成了垫脚石,舒舒服服地盘成一团,继续睡了。
呦呦拍了拍手,把小布包重新系好,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茸光,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你的虫虫好像很喜欢小金哦,都给小金当枕头啦。”
“你……”茸光脸涨得通红,指着呦呦,“你作弊!”
“输了就说作弊,羞羞脸。”呦呦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跑到萧绝身边,抱住他的大腿,“爹爹,我们走吧!这个野哥哥好笨哦,不想跟他玩了。”
萧绝看着女儿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弯下腰,一把将呦呦抱起,放在臂弯里,转身看向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茸光。
“小子,”萧绝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想跟上来,就自己找匹马。我摄政王府不养闲人,更不养输不起的懦夫。”
说完,他抱着呦呦,大步登上了那辆宽敞豪华的马车。
顾薇薇走到茸光面前,看着这个倔强又受挫的少年,并未出言安慰,只是淡淡道:“小金是万蛊之王。你的黑煞能给它当枕头,是它的造化。想赢回来?那就跟紧了。”
说罢,她也转身上了车。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茸光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还在地上装死的蝎子,气得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
“没用的东西!”他骂了一句,一把抓起地上的蝎子塞回兽牙里。
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谁输不起了……”
少年咬了咬牙,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几步窜上一匹无主的备用战马,死死抓着缰绳,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马车内。
呦呦趴在窗边,看着后面那个摇摇晃晃却死命跟着的身影,问顾薇薇:“娘亲,那个野哥哥也要跟我们回家吗?”
“嗯。”顾薇薇摸了摸她的头,“他是来带路的。”
“哼。”呦呦从布包里掏出一块桂花糕,狠狠咬了一口,“看在他给小金送枕头的份上,呦呦就不让小黑咬他了。”
萧绝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卷羊皮纸,目光却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京城景色上。
此去南疆,路途遥远,凶险万分。
但看着身边这一大一小,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不管是什么狂化蛊,还是什么圣月教。
敢动他的家人,下场只有一个。
“墨渊,”萧绝隔着车帘吩咐道,“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务必赶到驿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