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尖锐的哨音,只有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呜咽般的声波向四周扩散。
片刻之后,林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嗷呜——”
几声狼嚎响起。紧接着,五六头瘦骨嶙峋的野狼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它们呲着牙,嘴角流着涎水,虽然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但那股子凶狠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周围的战马受了惊,不安地踢踏着蹄子。
茸光得意地看着那些野狼,手一挥,那几头狼便顺从地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附近只有这些野狗一样的货色。”茸光有些不满,但还是挑衅地看向呦呦,“不过,咬断你的脖子足够了。该你了,你的帮手呢?别告诉我你要叫几只老鼠来。”
呦呦看着那几头野狼,嫌弃地摇摇头:“好瘦哦,一点都不可爱。”
她并没有拿骨笛,而是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河流,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小黑——!开饭啦——!”
全场寂静。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那几头野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凶狠的姿态瞬间消失,夹着尾巴开始往后缩。
“轰隆!”
平静的河面突然炸开,水花溅起三丈高。
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如同传说中的蛟龙出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从水中探出了身躯。
那是小黑。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加上万毒谷秘药的喂养,它的体型似乎比在王府时更加庞大。那身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足有两层楼那么高。
它吐着信子,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几头瑟瑟发抖的野狼身上。
“嘶——”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那几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野狼,此刻直接吓得瘫软在地,甚至有一头已经被吓失禁了,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茸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手里的骨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怪物?
呦呦迈着欢快的小步子跑到小黑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它粗壮的鳞片:“小黑乖,不可以吃狗狗哦,狗狗太脏了,会拉肚子的。”
巨蟒温顺地低下头,用冰冷的吻部蹭了蹭呦呦的脸颊,那模样,乖巧得像是一条长虫。
“怎么样?”呦呦转过身,看着已经石化的茸光,“我的帮手厉不厉害?”
墨渊手里的草料掉了一地。虽然早就知道这蛇的存在,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萧绝倒是淡定,只是端茶的手微微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愧是他的种。
茸光脸色苍白,但那股子倔劲儿还没散。他死死盯着呦呦,咬牙切齿:“还没完!三局两胜,还有最后一局!”
“还要比?”呦呦有些惊讶,“你都输了两局啦。”
“我不服!”茸光大吼一声,猛地冲了上来,“只要把你打趴下,那些畜生就不听你的了!”
这是要直接动手了。
南疆的孩子,打架从来不讲什么套路,讲究的就是快、准、狠。茸光像是一头被逼急的小豹子,虽然没有系统的武功,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劲,让周围的亲卫都暗自心惊。
他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呦呦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
“哎呀,你怎么耍赖!”
呦呦惊呼一声,身子却灵活地往旁边一扭。
她在万毒谷也没少跟猴子抢果子吃,身法虽然不成章法,但胜在灵巧。
茸光一抓落空,反手又是一记扫堂腿。
呦呦往后一跳,顺手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粉末,扬了出去。
“咳咳咳!”
一阵辛辣的味道弥漫开来。那是特制的辣椒粉,混了点让人打喷嚏的痒痒草。
茸光被迷了眼,眼泪鼻涕直流,动作顿时乱了。
“卑鄙!”他闭着眼睛乱挥拳头。
“这叫兵不厌诈!爹爹教的!”呦呦理直气壮。
趁着茸光看不清,呦呦绕到他身后,伸出小脚丫,对着他的膝盖弯狠狠一踹。
“扑通!”
茸光单膝跪地。
还没等他挣扎着站起来,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那是呦呦的骨笛。
“别动哦。”呦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俏皮,“骨笛里藏着见血封喉的毒针,要是戳破了皮,你就只能变成小黑的零食啦。”
茸光的身子僵住了。
他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根骨笛上散发出来的寒意。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小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气虽然不大,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垮了他最后的骄傲。
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茸光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输了。”
呦呦收回骨笛,拍了拍手,笑嘻嘻地绕到他面前:“服不服?”
茸光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红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小丫头。
他输了。输在辨毒,输在御兽,连打架都被阴了。
“愿赌服输。”茸光咬着牙,声音虽然还有些不甘,但却没了之前的轻蔑,“说吧,要我做什么?”
呦呦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把那个刚才被他嫌弃的白面馒头重新塞回他手里。
“先把这个吃了。”
茸光一愣:“就这个?”
“对呀。”呦呦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道,“不吃饭怎么有力气赶路?还有,以后我的布包你来背,小金的零食你来抓。要是有人欺负我,你要第一个冲上去咬他。听到了吗?”
茸光看着手里那个已经有些凉了的馒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他狠狠咬了一口馒头,用力嚼着,像是要把刚才的失败都嚼碎咽下去。
“知道了。”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啰嗦。”
萧绝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闹够了就出发。”他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那两个孩子,“路还长着。”
墨渊大手一挥:“拔营!启程!”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只是这一次,马车的后面多了一个背着小花布包的身影。
茸光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那个原本属于呦呦的、绣着老虎头的小布包,此刻正挂在他的胸前,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
呦呦趴在车窗边,看着后面那个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的少年,嘴角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小金,”她戳了戳怀里的金蚕蛊,“我们好像捡到了一只很凶的小狗狗呢。”
金蚕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吱吱叫了两声,仿佛在说:只要不抢我的吃的,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