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惊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大家伙成精了啊！这是它修了上千年的内丹结晶，虽说不是妖丹，但也是聚天地灵气的宝贝。只要有一口气在，含着它就能把魂魄锁住。”
萧绝看着脚边的珠子，迟疑了一瞬，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珠子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暖意。
他将珠子轻轻放在呦呦的心口。
那柔和的白光瞬间将呦呦笼罩，她原本惨白如纸的小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霸王鳄见呦呦没事了，甩了甩那条粗壮的尾巴，转身就要回水里。
“那个……大块头！”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霸王鳄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的珠子呀。”呦呦从萧绝怀里探出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虽然有点口水味，但是暖洋洋的，很舒服。”
霸王鳄：“……”
它似乎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咔嚓咔嚓”声从旁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霸王鳄刚才趴过的地方，一只巴掌大小的小鳄鱼正费劲地爬过来。它通体灰扑扑的，脑袋大身子小，看着有点呆头呆脑。
它爬到呦呦掉在地上的那个空药瓶旁，张嘴就咬。
“咔崩。”
药瓶没碎，它的小乳牙差点崩了。
小鳄鱼委屈地甩了甩尾巴，又看到了那颗定魂珠。它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爬过去，抱着珠子就要啃。
“那是我的！”呦呦眼疾手快，一把将定魂珠抢了回来，顺手捏住了小鳄鱼的后脖颈，把它提溜了起来。
小鳄鱼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奶叫声，凶得很，可惜毫无威慑力。
“爹爹你看！”呦呦举着小鳄鱼，献宝似的送到萧绝面前，“它好丑哦，丑得好可爱！”
萧绝：“……”
他看着那只还在试图咬呦呦手指的丑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
“扔了。”萧绝冷冷道，“这玩意儿长大了会吃人。”
“我不！”呦呦把小鳄鱼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粗糙的脑门，“大块头把珠子给我了，这就是它送我的赠品！买一送一，这是规矩！”
正准备入水的霸王鳄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
它回头看了一眼被呦呦蹂躏的自家崽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果断地、头也不回地滑进了深潭。
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这位霸主跑得比兔子还快。
仿佛在说：带走吧，这熊孩子太吵了，老子烦。
“你看，它爹都同意了！”呦呦理直气壮，低头戳了戳怀里的小家伙，“以后你就叫小灰灰了。要听话，不然把你做成皮带送给干爹。”
刚醒过来的茸光：“……”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抱着鳄鱼、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小丫头，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喂。”茸光沙哑着嗓子开口。
呦呦转过头：“黑炭头，你醒啦？记得给钱，柳干爹的出诊费很贵的。”
柳白衣在旁边翻白眼：我的出诊费你什么时候给过？
“南疆人不欠人情。”
茸光看着呦呦的眼睛，极其郑重：“我的命是你救的。从今天起，这条命归你。哪怕你要我去杀大燕的皇帝，我也去。”
萧绝倒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小子。有点意思，眼神够狠，是个狼崽子。
呦呦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看了看怀里的小灰灰，又看了看面前一脸严肃的茸光。
“我要你的命干嘛？又不能吃。”
她嫌弃地撇撇嘴，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刚才没吃完的桂花糕，塞进茸光手里。
“你以后就负责给小灰灰抓鱼吃。它好像很能吃，我怕把王府吃穷了。”
茸光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块被捏得有点变形的桂花糕，上面还沾着一点鳄鱼的口水。
这就是……他的任务？
给鳄鱼抓鱼？
“走了。”萧绝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刻。
“是！”墨渊上前一把拎起茸光，就像拎一只小鸡仔。
一行人向着谷外走去。
呦呦趴在萧绝肩头，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只不安分的小鳄鱼。
“爹爹。”
“嗯。”
“我们回家以后，能不能把后花园的池塘挖大一点呀？”
“为何？”
“因为小灰灰会长大呀。而且大块头说不定哪天会来串门呢，池塘太小了它转不开身。”
萧绝脚下一个踉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刚救回来的，不能扔。
“顾呦呦。”
“在呢！”
“你若是敢把那条大鳄鱼招进京城，本王就把你和它一起炖了。”
“略略略，爹爹才舍不得呢。爹爹做的鳄鱼肉肯定不好吃……”
风中传来父女俩的对话，渐行渐远。
水面下，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离开，许久，才重新合上。
这万兽谷，终于清净了。
………
苏府的书房内。
苏白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正坐在棋盘前独自对弈。他执黑子的手修长如玉，指节分明，每一次落子都悄无声息，却透着股肃杀之气。
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排精致的瓷罐。
突然。
“啪”的一声脆响。
其中一个瓷罐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一条通体漆黑的蛊虫从碎片中爬出，痛苦地扭曲了几下，化作一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那是“牵丝蛊”的母虫。
母虫死，意味着子虫已亡。
苏白捏着棋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滩黑水，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表情一点点凝固，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
“死了。”
苏白将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萧绝，你的命，还真是硬得让人讨厌。”
“既然暗杀不行，那就换个玩法吧。”
苏白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吞噬了信纸，映照着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面跳动着疯狂而危险的火焰。
“去通知北境那边。”
他看着灰烬在指尖飘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一条鳄鱼咬不死他，那就放一群狼进来。”
山口的枯树下，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一个身形圆润、穿着铜钱纹锦袍的中年胖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拿帕子擦擦额头上的汗。
一见到萧绝的身影，这胖子浑身的肥肉都颤了两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王爷！您可算出来了！”
胖子是萧澈手下的得力干将，京城钱庄的大掌柜朱富贵。平日里也是个人物，这会儿见到萧绝，眼圈都红了。
“七爷都快急疯了，一天三封加急信催着小的在这儿守着。要是再见不着您，小的这身肥油都得被七爷点天灯了！”
“别嚎了。”萧绝皱眉，目光扫过那两辆马车，“他让你带的东西呢？”
“带了带了！全是上好的药材，还有王爷您惯用的衣物。”朱富贵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原本谄媚的脸上，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压低了嗓门，“王爷，这是京城刚送出来的。七爷说，出大事了。”
……
京城，一处隐蔽的私家园林。
苏白坐在水榭中，手里端着一杯雨前龙井，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着紫金蟒袍的男子。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长相与萧绝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一股戾气和焦躁。
这是二皇子，萧仲。
“萧绝真的……死在南疆了？”
“死没死，重要吗？”
苏白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重要的是，他不在京城。”
萧仲随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可若是他回来了……”
“回不来的。”苏白笑了，“万毒谷那种地方，进去了就是九死一生。即便他侥幸活着，也是重伤之躯。殿下，如今大燕这块肥肉摆在案板上，您不动筷子，有的是人想动。”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条，推到萧仲面前。
“这是北境那边的动静。蛮族大军已经在集结，只等一个信号。”
萧仲拿起纸条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你勾结外族？这可是……”
“这是借势。”苏白打断了他，“摄政王为了私事擅离职守，导致边关告急。这顶帽子扣下来，就算他萧绝有九条命，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到时候，太后为了稳固朝局，必然要找一个年长且有能力的皇子来监国。”
苏白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萧仲面前的桌面。
“殿下，那个位置，不能空得太久。”
萧仲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个位置。
那个至高无上、让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太后那边……”萧仲还有些迟疑。
“太后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只想把持朝政，却没那个本事。”苏白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池中争食的锦鲤，“只要让她相信萧绝已经回不来了，为了对抗朝中那些清流和武将，她只能依靠殿下。到时候，这大燕的江山，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萧仲眼中的恐惧逐渐退去。
他猛地合上折扇，咬牙道：“好！就听先生的！明日早朝，本王就让那帮老臣看看，这大燕不止一个摄政王！”
苏白看着萧仲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蠢货。
大燕确实姓萧，但很快，就要改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