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谣开口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从她嘴里流淌出来，像是她生来就在说这门语言，不论节奏还是准确度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秘书长原本还皱着眉，手里攥着那份材料，随时准备叫停。
可他没有。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专注。
旁边几个同传译员的表情更精彩，从质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他们都是内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级别的现场翻译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
那是天赋、功底、经验，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全部汇聚在一起，才能达到的高度。
安意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个人……怎么可能……
肖谣翻译完最后一段，声音自然收束，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大堂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秘书长率先鼓起了掌。
“好。”他眼睛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非常好。”
他转向所长，语气直接而热切：“就是她了。”
短短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所长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肖谣，目光有些复杂。
旁边的人这才回过神来，交头接耳道：
“天哪……她是谁啊？”
“这不是齐先生新招的助理吗？”
“助理？你管这叫助理？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助理！”
“她的反应速度、用词精准度，还有那个发音，你听出来了吗？那是纯正的……”
“所以，她到底是谁？”
安意听着这些话，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想说肖谣只是运气好、刚好碰到了擅长的领域，想说她不可能每一次都做到这种程度……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段翻译，就算换了自己状态最好、准备最充分的时候，也做不到。
更别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安意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肖谣。
她的翻译风格、她的语感、她处理高难度句式时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
太像了。
像到让安意后背发凉。
秘书长还在跟所长沟通：“这种水平，放在国际会议上都绰绰有余。所长，我不明白，这样的人才为什么只是一个助理？”
所长跳过了这个话题，对秘书长微笑道：
“秘书长，您这边请。”
进电梯前，她看了肖谣一眼，随即对安意道：
“你也过来。”
安意垂着头，艰难地跟了上去。
大堂的人很快就散干净了。
只剩下琳达，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肖谣，半天回不过神来。
“再不去，咖啡馆要打烊了。”肖谣道。
琳达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道：“噢……好。”
“肖谣，你……没什么，我们走吧。”
从点咖啡到喝咖啡，整个过程里，她的目光都忍不住往肖谣身上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肖谣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琳达眼神闪烁：“的确……”
“我只是一想到自己之前对你的那些劝告，就觉得有点可笑。肖谣，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之前是我想当然了。”
肖谣笑意更深了些：“怎么会，我很感谢你，谢谢你关心我。”
“真的吗？”琳达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忍不住问，“不过……以你的水平，为什么要做助理呢？”
话刚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道：“抱歉抱歉，我忘了。”
肖谣语气平静：“没事，这是事实。”
琳达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极强的惋惜。
她是近几年才从下面调上来的，虽然很遗憾没有亲眼见过传说中的宋遥，但眼前这个女人已经足够让她震撼了。
她觉得，如果肖谣的耳朵是完好的，绝对不输宋遥。
喝完咖啡，肖谣回了家。
齐聿止的电话打了过来：“听说你今天帮所里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肖谣一边浇花一边说：“你不是在外面开会吗，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齐聿止：“所以，你去吗？”
提到即将参加的活动，肖谣抿了抿唇：“嗯，去。”
像这种非官方性质的、又提前准备了讲话稿的活动，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耳朵永远治不好，哪怕不能再从事同传，至少还能接其他的活动。
“恭喜你，离宋遥又近了一步。”
齐聿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了，我今晚大概十一点到家。”
“好。”肖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汇报行程，但还是应了一声。
第二天。
肖谣像往常一样走进同传所。
可电梯门刚开，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走廊里的人看到她，目光纷纷躲闪。
有几个人原本正在小声议论什么，一瞥见她的身影，立刻闭了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
那种眼神很微妙，并非昨日的敌意，而是带着复杂的同情。
肖谣面不改色地走过长廊，推开办公室的门。
琳达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肖谣放下包。
琳达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肖小姐……早上的例会，所长把这次活动的人选定下来了。”
肖谣看着她，等她说完。
“不是你。”
琳达的声音很轻：“所长说服了秘书长，定了别人。”
肖谣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
“林依，你认识吗？”
琳达替肖谣不平：“昨天大家都看到了，你的水平明明是最好的！秘书长亲口说要定你……”
“琳达。”肖谣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了。”
琳达一愣：“你……不生气吗？”
肖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淡淡道：“谢谢你。”
为什么换人，答案不言而喻。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肖谣早就有心理准备。回归的路注定艰辛，所以她并不会因此气愤或是委屈。
但在琳达走后，她还是不受控地点开了搜索界面，输入了“林依”这个名字。
很快，信息条就跳了出来，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词条：
【最年轻的天才女同传官，背景强大高智商高天赋……】
【第二个宋遥，预计一年内取代其巅峰位置……】
【齐聿止最新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