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向山河峰峦,映出波澜壮阔的晚景山海图。
行驶了一天的火车终于在一片肥沃的土地上停下。
苏暖暖单手拎着皮箱,跟随人流走下火车。
入目一片苍凉,四面是一望无际的土地,和矮小稀疏的屋脊。
出站口,有人举着红旗扯着嗓子大喊,“知青来这边集合!不要乱走!”
江静白和王大春各自拿着自己的行李站在苏暖暖身边,擦了擦头上的汗,见到她一脸惊喜。
“苏姐姐,你也是下乡知青吗?”
“呼,可算下来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江瑜站在江静白身后,默不作声为她挡去人潮拥挤,看向苏暖暖的眸色复杂。
苏暖暖点头,“是,知青集合点在前面,咱们过去吧。”
江静白像只开心的小燕子,提着行李吃力跟在苏暖暖身边,叽叽喳喳兴奋的说:“太好了,咱们如果能分在同一个地方就好了。”
苏暖暖扯了扯嘴角,千万别,她只想安安静静的体验一下下乡生活。
“看缘分。”
王大春单手扛着装的满满的大麻袋,见江静白提的吃力,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手里的行李箱,“我来帮你,快点走,就剩咱们了。”
说完一手扛麻袋,一手提皮箱,大踏步往前走。
江静白看的目瞪口呆,扭头看了眼身后额角冒汗的江瑜,又看了眼他修长的腿,神色复杂,略带一丝嫌弃。
苏姐姐说的没错,大哥的腿确实挺软的。
江瑜暗暗咬牙,鼓足了力气提着行李追上江静白。
集合的地方站了不少人,干裂的土地上停着一排拖拉机,知青们有序上车。
十几辆拖拉机挤满了人,苏暖暖扫了眼,找到最里面稍显破旧,却没多少人的拖拉机,径直走了过去。
她东西不多,只带了一个大箱子。
上面的男知青见她过来,热情弯腰,向她伸出手,“东西给我吧,我帮你提上来。”
苏暖暖看了眼对方瘦弱的小身板,扯了扯嘴角,“不用,你提不动。”
男知青脸上的笑僵住,身后响起一阵哄笑声,有人起哄喊:“这是被人家嫌弃了?哈哈哈,瘦猴你就歇歇吧,看到女知青就走不动路,也不瞅瞅自己,瘦的跟个排骨精似得,谁能瞧的上你。”
又是一阵哄笑声。
男知青面红耳赤,羞恼瞪过去,“那也比你们一个个坐着当大爷强,同为知青,就应该互帮互助,我做错了吗?”
几个被瘦猴帮过的女知青点头,不满看向那些看笑话的男知青。
“就是,孙同志说的对,同为知青就得互帮互助,不像你们,一个个五大三粗,也没见你们帮女同志搬一下行李。”
“长的再壮实也没用,我家的猪还两百多斤呢,它们能杀了吃肉,至少为大家做了贡献,你们能吗?”
说话的人一身军绿色工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扎了两条麻花辫,瓜子脸,双眼皮,看着柔柔弱弱,一开口却很是泼辣。
几个女知青被她的话逗笑,银铃般的笑声在黄昏下飘荡。
“活着还不如猪,一身肉真是白吃了,哈哈哈……”
“孙同志,别理他,你也忙了大半天,既然有人不领情,你就坐下歇歇,何必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泼辣女知青推了瘦猴一把,不满睨了一眼苏暖暖,冷哼一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被几人嘲讽的男人脸色难看,正想反驳,前面开车的师傅大声呵斥。
“吵什么吵,这么多人,就你们闹的最欢。”
车上瞬间安静。
苏暖暖这才看见开车的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虽然是一身常见的棉布背心和军绿色裤子,却依然难掩身上杀伐果断的气质。
板寸头,脸部轮廓冷硬,一双眼睛深邃黝黑,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腰背笔直。
那站姿,一看就是当兵的。
车上的几个女知青看痴了,一个个娇羞低头,脸上升起绯色。
男人仿佛没看到,锐利的眸子落在苏暖暖身上,浓眉微蹙。
“赶紧上车,日落前要赶到知青集合点,过时不候。”
苏暖暖点了点头,单手拎着大皮箱,一只手拉住车声,踩住车轮,腿部猛然用力,利落跳入车箱。
男人眼里闪过亮光,脸色好看了些。
苏暖暖提着箱子,走到最里面坐下。
厚重的刘海挡了半张脸,她安静坐在角落,不说话,也不随意张望,存在感极低。
不一会儿,车上的人仿佛忘了她这号人,一个个相护交谈起来。
泼辣女知青站起来,“咱们说不准会被分到一起,不如都先自我介绍一下,大家相护认识认识,我先说,我叫郭秀云,来自海市。”
知青们激情四溢,一个个起来做自我介绍。
“我叫王美霞,来自江市。”
“我叫何斌”
“我叫曹国庆”
“……”
轮到瘦猴,他羞涩抓了抓脑袋,“我……我叫孙强,外号瘦猴,你们也可以喊我猴子。”
众人哄堂大笑。
郭秀云看向角落的苏暖暖,笑意收敛,“这为同志,大家都介绍完了,轮到你了。”
少女低着头,一动不动,安静的像尊雕像。
几人相互看了眼,再次提高声音喊道:“同志?轮你做自我介绍了!”
还是没动静。
拖拉机上一片安静,只有一道绵长的呼吸声从角落响起。
孙强错愕瞪大眼,哭笑不得。
“睡着了?”
郭秀云眉头皱出了褶皱,眼里划过一股怒意,他们热情澎湃的说了这么久,这女人竟然一句没听。
用力推了推苏暖暖,声音不耐,“喂,醒醒。”
苏暖暖肩膀撞到铁栏杆上,传来一阵刺痛。
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漆黑,沉静的眸子看向身侧。
“有事?”
郭秀云定在原地,瞳孔紧缩,一股凉意从脚下升起。
灵魂深处传来毛骨悚然的战栗。
好可怕的眼神,眼前的少女像只被吵醒的巨兽,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手指发抖,咽了咽口水,强逼自己挺直脊背,声线带着丝丝颤意,“大家都做了自我介绍,现在只剩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