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撑着雨布,走到去暖暖身边,努力为她遮挡风雨。
狂风呼啸,雨布被吹噼里啪啦响,他奋力扯着,大声喊:“丫头,别折腾了,这么多人看了都说不行,心意叔领了,你快回去。”
几个修车的点头,“雨太大了,实在不行只能先在这搭建临时帐篷,熬过今晚再说。”
苏暖暖拆掉发动机外壳,摸了摸上面,温度烫手。
低头仔细看看一遍,眉头紧皱,情况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拉缸了,有没有备用缸套、活 塞?”
一个老师傅想了想,大声喊:“有是有,但没人会换啊,得机械厂的高级师傅才有这本事。”
怕路上出意外,他们特地随身带着修理箱,小问题他们能解决,但大问题只能干瞪眼。
苏暖暖伸手,声线平淡却清晰穿透雨幕在众人耳中响起,“拿来。”
“啊?”老师傅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抱紧油迹斑斑的修理箱,“不行不行,一个发动机缸套要13块钱,你不会修,弄坏了怎么办?”
十几块可是工人半个月的工资,另外几个师傅跟着劝道:“是啊,这车反正是不行了,一个月要修四五次,早就该下岗了,你何不为了一堆废铁去浪费一个好缸套。”
雨越下越大,遮天蔽日,视线只能看到五米。
尽管有队长拿雨布遮挡,苏暖暖还是被淋的湿透,又饿又冷,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的场景。
小小的她像只被人遗弃的猫,暴雨夜被同伴赶出宿舍,只能蜷缩在墙角,借一片屋脊躲避风雨。
灰暗的情绪上涌,苏暖暖眸色越来越冷,似暖阳正被冰雪寸寸冻结。
“修不好我赔。”
几个师傅被她的眼神骇住,空气凝结,只剩下雨水落在雨布上的哒哒声。
“难道还有比这更坏的结果吗?”苏暖暖淡问。
队长咬牙,“给她,死马当活马医。”
老师傅抱着修理箱不松手,一脸不舍,“我就一套新的……”
队长白了他一眼,一把夺过箱子,递给苏暖暖,“丫头,放心大胆修,坏了不让你赔,这钱公社出,别有压力,尽力而为。”
苏暖暖深深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接过修理箱。
“放心。”
车上的知青们一个个好奇探头,时间在煎熬中渡过。
十分钟后,苏暖暖扔下扳手,盖上盖子,“好了。”
“这就好了?开什么玩笑,我见过高级技师修发动机,人家修了一整天才修好,你十分钟就好了?”老师傅怀疑。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队长拿起摇杆,用力摇了几下。
拖拉机震颤,一股股黑烟冒出,发动机传来沉闷的轰鸣声,越来越有节奏。
几人不敢置信,纷纷围了上去。
“好……好了?”
“怎么可能,才十分钟,这就修好了?”
“天才,天才啊,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我要举荐你去机械厂当技术员……”
三个师傅回头,身后哪还有少女的身影。
“人呢?”
队长咧嘴大笑,“早走了,赶紧上车,咱们出发。”
老师傅扼腕,“你怎么不拦着,那可是人才,大队长,先说好,她,我们红木公社要了。”
另外几个师傅嗤笑。
“你要?人家可是金凤凰,你那土疙瘩能要的起?”
“异想天开,不过说来奇怪,这种人才怎么跑来下乡了?”
队长开心摸了把脸上雨水,扯着嗓子大喊:“车修好了,都别墨迹,赶紧上车,立即出发,谁乱跑跟不上队伍我们可不管啊,晚上进了狼肚子,只能算你们倒霉。”
一道道发动机的轰鸣声接连响起,停滞不前的车队再次行驶。
苏暖暖跳上车斗,就着雨水搓了搓手上机油,洗了几下没洗掉,眉头皱了皱。
开车的男人回头看了眼,眼里划过笑意,“别搓了,那东西得用洗衣粉洗。”
苏暖暖收回手,扶着扶手望向前方,小桥越来越近,河水沸腾,已经快要漫过河边。
她们这辆车在队伍中间,按照现在的速度计算,堪堪能平安驶过桥面,但后面的车就难说了。
“加快速度,桥快塌了。”
开车的男人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不可能,这桥建成十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郭秀云见开始对她们爱答不理的男人,现在竟然和苏暖暖有说有笑,嫉妒就像藤蔓般拉扯着她的心。
白了苏暖暖一眼,“乌鸦嘴,阎大哥都说了,这桥十年都没出过问题,你说它会塌,它就会塌啊,真当自己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座桥再有八分钟就会塌,桥身在下陷。”
苏暖暖语气平静,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要怪,只能怪命该如此。
说完便不再开口。
阎京浓眉微蹙,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桥,心里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这个叫苏暖暖的女同志不像胡乱开玩笑的人。
两秒后,他忽然看到桥身上跌落一大块石头,掉入湍急的河水,转眼消失。
后背发麻,阎京脸色大变,狂按喇叭,用力大喊:“前面的快点,桥要塌了!”
“快点!桥在下陷!”
刺耳的喇叭声如夺命的警报器,空气瞬间变得紧张。
带队的大队长离桥最近,刚好看到一块大石头从桥身坠落,警铃拉响,他从车上举起红旗,用力挥舞。
“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过桥!!!”
司机们脚下猛踩油门,发动机转的冒烟,蜗牛行驶的拖拉机一个个如离弦之箭,飞快往河对岸奔驰。
等最后一辆拖拉机过桥,有人擦了擦脸上冷汗和雨水,长出一口气。
“队长看错了吧,这桥好好的,哪塌了……”
郭秀云讥讽冷笑,掐着嗓子喊:“有些人就会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吸引别人注意力,说桥塌了,哪塌了?现在不还好好的。”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震颤,河水溅起两米高,扑到最后一辆拖拉机车斗。
整车的人差点被浪拍晕,一个个呆若木鸡。
车队猛然停下,所有人惊恐看着身后被巨浪吞没的桥,纷纷咽了咽口水。
“塌……塌了,桥,真的塌了……”
“呜呜……差一点点,我们就死了……”最后辆车里的女知青精神崩溃,捂着脸大哭。
死神离她们只有一米之隔。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如果不是大队长让车队加快速度,他们整车的人都会被翻涌的河水吞没。
阎京心跳剧烈跳动,炙热的眸子落在身后,少女依旧一脸平静,仿佛事情早在预料之中。
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之外。
他忽然想起这句话。
苏暖暖身上好似藏着大秘密,一个让所有人疯狂的秘密。
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一个念头在心中升起。
苏暖暖,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