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凌晨五点,潼关前线指挥所。
一阵短促尖锐的嘶鸣突然划破半空,院中执勤的哨兵只瞥见一道流光掠过。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地面剧烈震颤,窗户玻璃哗啦一声碎落满地。
外面瞬间炸了锅,脚步声、惊呼声、拉枪栓声响成一片。
胡棕南猛地从床上坐起,光着脚就从卧室冲了出来。
走廊里已经乱作一团,副官快步跑近,脸色发白。
“长官,炮……炮弹,落在院子里了!”
胡棕南没等他说完,径直走向院中。
院子里,弥漫着硝烟和尘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卫兵和军官们围在院子中央,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里。
院子正中,一枚炮弹斜插在泥土里,半截露在外面,还在冒着轻烟。
他盯着那枚炮弹,脸色阴沉得吓人。
“长官,要不要拉响警报?”副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胡棕南摆了摆手。
这打的是空炮弹,是从黄河对岸十几里外打过来的,对方摆明了是在警告他。
“备车,回西安。”胡棕南冷声说。
副官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
胡棕南回到屋里穿衣,连扣风纪扣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心里又惊又怒,何云峰这伙人,竟然真敢动手。
走出指挥所时,院里已经有人在收拾残局,几名军官蹲在弹坑边丈量、记录、拍照。
胡棕南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人群,上车离去。
汽车驶离指挥所,直奔车站。
专列早已在站台等候,胡棕南上车,坐靠在沙发上闭目不语。
同车的人谁也不敢出声,车厢里一片死寂。
火车缓缓启动,驶离潼关。
窗外天色渐渐放亮,胡棕南睁开眼,忽然开口。
“给重庆发报,就说八路军炮击我潼关前沿阵地,我部已加强戒备,绝不退让。”
罗泽拿出本子迅速记下。
“另外,命令各师进入战备状态,炮兵团前移,工兵团连夜加固工事。何云峰想打,我奉陪到底。”
罗泽迟疑了一下,轻声提醒:“长官,委员长之前吩咐,要我们克制忍让……”
“克制忍让?”胡棕南冷笑一声,“都被人打到家门口了,还要我忍?”
罗泽不再多言。
火车一路向西,胡棕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何云峰今天敢打他的阵地,明天就敢跨过黄河,不给他一点教训,永远不知道轻重。
就算你有新式枪炮,我手里有四十万大军,看谁能撑到最后。
中午时分,一行人回到西安东仓门行营。
胡棕南下车后径直走进办公室,把军帽往桌上一丢,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传令下去,”他对罗泽说:“炮兵团前移,把重炮拉到潼关后方,前沿部队全部进入战备,何云峰敢打第一炮,我就敢回第二炮。他不是有炮吗,让他也尝尝我们的炮弹。”
罗泽犹豫道:“长官,那潼关方向……”
“潼关一丢,关中难保,关中一失,西安便危在旦夕。”胡棕南冷声打断他,看向作战参谋,“何云峰想打,我就陪他打到底。你转告前沿,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作战参谋应声领命,转身去传达命令。
胡棕南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阳光照进屋内,他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拿起电话。
“接炮兵指挥部。”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胡棕南,你们手里的美制重炮,最大射程是多少?”
“报告长官,美制一五五加农炮,最大射程二十二公里。”
二十二公里,胡棕南沉默了几秒。
黄河东岸到潼关不过十几公里,对方打得过来,而自己的炮,只能勉强够到对岸。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坐回椅上,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
“二十二公里。”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他们能打到我们,我们只能打到河边,这仗,打得窝囊。”
罗泽小心开口:“长官,何云峰的武器来历不明,威力远超寻常装备……”
“来历不明,我就该忍气吞声?”胡棕南抬眸看向罗泽,语气严厉。
罗泽闭上嘴,不再说话。
胡棕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良久。
忽然,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纸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何云峰,打一炮就想吓住我?胡某不是吓大的,有本事你过河,我和四十万大军在西安恭候你。”
他写完把纸递给罗泽:“送出去,给何云峰。”
罗泽接过信,犹豫一下,“长官,这个时候... ... ”
“让你送你就送。”
罗泽不再多言,拿着信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然响起。
“轰!”
整栋楼房剧烈摇晃,窗户玻璃瞬间全部碎裂,碎片飞溅满屋,屋外立刻响起士兵慌乱的叫喊。
办公室里,桌上的茶杯被震翻,茶水泼洒一片。墙上的地图掉落在地,卷成一团。
胡棕南被气浪掀倒在地,脑袋狠狠撞在桌腿上,嗡鸣不止。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轰鸣,嘴里满是尘土的腥味。
他撑着地面,半伏在地上,侧耳听着屋外的动静,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直到院外的惊呼声、脚步声乱了一阵,再没有破空声传来,确定短时间内没有第二炮,他才撑着桌角,踉踉跄跄地起身,走出办公室。
院子中央,一枚铁铸炮弹斜插在泥土里,半截外露,还在冒着轻烟。
没有标识,没有编号,什么都没有。
胡棕南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潼关被炸,还能说是距离近。
可西安……这里隔着数百里山河,有重兵把守,有坚固城防。
这到底是什么炮?
这种炮弹还有多少?
他们还能打多远?宝鸡?天水?兰州?
他不敢再想。
他只明白一件事,这一发还是警告,下一发,就可能是要命的实弹。
“长官……”罗泽从后面赶过来,声音都在颤抖。
胡棕南目光盯着那枚炮弹,声音沙哑干涩。
“传令,潼关指挥所后撤,撤往华阴渭南。”
“不……撤往宝鸡!”
罗泽一愣,赶忙劝道:“长官!渭南、华阴乃是关中门户,弃守则……”
“不要了。”胡棕南语气平静,带着彻底的无力,“华阴、渭南,全部放弃。全军后撤至宝鸡。”
罗泽张了张嘴,最终看了看土里的炮弹,又看了看胡棕南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是,卑职立刻去办!”
胡棕南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回办公室。
桌上、地上、椅上,全是碎玻璃和尘土。茶杯碎裂,茶水顺着桌角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扶起椅子坐下,对警卫员道:“把通讯参谋喊来。”
片刻,通讯参谋快步推门而入。
胡棕南看到来人,吩咐道:“给重庆发报。”
通讯参谋掏出本子记录。
“委员长钧鉴:共军何云峰部拥有超远程精确打击武器,射程远超我军所有火炮,精度可达米级。
潼关、西安行营先后遭其炮击,炮弹落点均在院内。我军现有装备无法应对,已奉命后撤至宝鸡一线,保存实力。恳请重新评估共军战力,并速调新式装备支援。
为免无谓损失,职部不得已先行后撤待援。职胡棕南。”
通讯参谋飞快记下,复述一遍。
胡棕南摆了摆手。
通讯参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