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
沈梨棠蜷缩在角落里,手腕上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已经分不清过了多久,只知道透过墙上那道狭小的缝隙,光亮暗了两次。
两日。
没有膳食,没有水,连一声质问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嘴唇已经起了皮,试着动了动,浑身软得厉害,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谢知晦。
她脑子里反复浮现这个名字。
他说过的,只要她告诉他那个姑娘的下落,他就会放她一条生路。
可为何这么长时间没动静?
沈梨棠心头一紧。
谢知晦是不是不信她的话?
他是不是……想把她活活饿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梨棠后背瞬间染上一层冷汗。
不可能!
那个贱人对谢知晦那般重要,把她当做那个贱人时,连她杀了人都能解决干净,绝不会改变主意。
可万一呢?
万一谢知晦觉得她已经没用了,打算去找其他法子?
她越往下想,呼吸就越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浑身发抖。
小时候,她饿得快要死掉的时候,就是这样。
沈梨棠再也顾不得形象,爬到缝隙出,用舌头舔舐上面漏下水珠。
冰凉滑过舌尖,才勉强让沈梨棠稳住心神。
她绝对不能回到那个时候。
沈梨棠猛地挣扎起来,锁链被她扯得哗啦作响,她拼命往那道缝隙的方向爬去,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来人……来人啊……”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自己的。
她喊了很久,久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才听见慢悠悠而来的脚步声。
沈梨棠浑身一僵,随即疯狂地爬起来,扒着那道缝隙往外看。
是金宝。
他头上和腰间为何系着白布?
沈梨棠瞳孔微微一缩。
谁死了?
她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是陆蕖华那个贱人?
还是那个老不死的孔氏?
不管是谁,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沈梨棠趴在缝隙上,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嘶哑又诡异。
“报应……都是报应……”
金宝走到暗室门口,正巧看到沈梨棠脸上癫狂的笑。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大夫人,别异想天开了。”
沈梨棠的笑僵在脸上。
金宝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死了的,是昀公子。”
那一瞬间,沈梨棠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金宝,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胡说……”
她给谢昀下的剂量很小,不可能会死。
金宝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沈梨棠被他看得浑身发冷,疯了一样扑上来,拼命伸手想去抓他。
“你说谎!你在骗我!”
“这是谢知晦的诡计,他就是想骗我说出所有真相”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他不可以这样,他从前最宠爱昀儿了,他怎么能……”
金宝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胡乱挥舞的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她无比可悲。
“大夫人,我真的搞不懂你。”
沈梨棠的哭声一顿。
“你明明嫁给了大少爷,还有个儿子傍身,能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为什么非要牵扯二爷呢?”
“如果你不那么贪心,不利用自己儿子来争夺二爷的宠爱,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梨棠的瞳孔剧烈收缩。
金宝一字一句道,“现在,你儿子被你亲手害死了,你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闭嘴!”
沈梨棠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几乎不像人声。
她拼命挣扎,锁链勒进手腕,磨出血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金宝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从你不是小梨花那刻起,谢昀就再也不重要了,自然也就没有人会给他用药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梨棠心里。
她的挣扎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
谢昀可是谢知行留在世上最后的血脉,他们竟会这般狠心?
不对,她早该知道的。
谢知晦绝不会允许给他握着威胁国公府把柄的机会。
金宝看着她,语气淡了下来。
“你现在最应该庆幸的是,你手里还有那么一丝利用价值,不然,你现在就会下去陪你的儿子。”
沈梨棠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金宝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二爷让我转告你,念在你和谢昀母子一场的份上,可以为他烧上一份纸钱,现在你就好好地听为他奏的冥曲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梨棠趴在门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宝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什么般,转过身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大夫人,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你,真的没有算命先生说你命里带煞。克亲克夫克子吗?”
沈梨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瞬,她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滚,你给我滚!”
金宝耸了耸肩,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暗室里又只剩下沈梨棠一个人。
泪水糊住她的双眼,他将自己的头埋在袖子中,不断地念叨着:“这只是一场梦,昀儿不可能死。”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从远处传来。
是冥乐。
沈梨棠浑身一僵。
那乐声透过缝隙,一点一点钻进她的耳朵里,像是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她死死捂住耳朵,企图将声音隔绝在外。
可那声音怎么都驱散不去,像从她身体里往外蹦,不断提醒她。
你儿子死了。
被你亲手杀死的。
崔韶音将谢昀逝世消息告诉陆蕖华时,她正翻看手中的医书,研制破解返老还童的解药。
她手上动作一顿,想到那日交代陆寒风的事情,眉头微微一皱。
“可有说是什么原因死的?”
崔韶音摇摇头,自然地拿起桌上糕点往嘴中送,“你还不了解这些世家大族吗?”
“就算谢昀的死有诸多疑点,他们也只会说是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