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这三天，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王丽把物资清单翻来覆去对了十几遍，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她把这些东西分成了两份——一份带上船，一份留在岛上。
“船上的够吃二十天。”她对范建说，“省着点能吃一个月。岛上的够剩下的人吃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范建说，“我们最多半个月就回来。”
王丽点了点头，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刘夏和熊贞萍在湖边最后检查了一遍船。船体没有裂缝，船板上的油干透了，亮晶晶的，水泼上去就滑下来。
桅杆立得笔直，棕榈叶帆补了两处小洞，结结实实的。八副船桨码在船舱里，锚绳和帆索都换了新的。
“没问题了。”刘夏拍了拍船帮，“能走。”
熊贞大在检查武器。六把步枪，每人一把，多带了两把备用。
子弹分装在防水袋里，每人腰上别一袋，背包里再放一袋。手雷用布包好，塞在船舱最底下，上面压着粮袋，防震。
“枪都试过了。”他对范建说，“每把都打了三发，没问题。”
“手雷呢？”
“试了一个，能炸。剩下的都包好了，路上小心点没事。”
范建点了点头。
郑爽在磨刀。刺刀、砍刀、匕首，一共六把，每把都磨得能剃毛。
她把磨好的刀一字排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刀比枪好使。”她说，“枪会卡壳，刀不会。”
“都带上。”范建说，“一样不能少。”
白丸和白漂把译好的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
所有关于第三基地的资料——地图、报告、实验记录——全部抄了一份副本，装在防水袋里，范建贴身带着。
原件留在岛上，用铁箱子封好，埋在木屋底下。
“万一你们回不来——”白漂说了一半，被白丸瞪了一眼。
“能回来。”白丸说。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白漂不说话了。
老赵在准备航海的东西。他用硬木削了一个简易的指南针——磁铁是从雇佣军的设备箱里拆出来的，浮在水碗里，指的方向还算准。
“这个岛附近的海流是往东北方向走的。”老赵指着自己画的一张海图，“顺着海流走，三天就能到第三基地。”
“你怎么知道海流的方向？”范建问。
“十二年不是白待的。”老赵说，“我漂到这个岛上的时候，就是从东北方向来的。那天的海流，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石头在准备自己的东西。一把刀、一根鱼叉、一捆绳子、一个水壶、一包肉干。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兽皮上，打成一个小包袱，放在床边。
“你带这么多干什么？”老魏看着他。
“万一用到呢。”
“用不到。”
“用不到再背回来。”
老魏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磨好的那把刺刀递给他。“带上这个。比你的鱼叉好使。”
石头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别在腰上。
月影把范念海交给了王丽。
“每四个小时喂一次。”月影说，把一罐挤好的母乳放在桌上，“用布蘸了喂，别用碗灌，他会呛到。”
“知道了。”王丽说。
“晚上盖这个。”月影拿起一张小兽皮，“厚的那张，别盖太厚，他会出汗。”
“知道了。”
“哭了就抱起来拍拍背，他喜欢被拍。”
“知道了。”王丽笑了，“你说了八遍了。”
月影也笑了，但笑容很短，又收了回去。她低头看着摇篮里的范念海。
婴儿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很轻。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额头滑到下巴，轻轻的，像是怕碰碎了。
“妈妈很快就回来。”她小声说。
范念海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兽皮里伸出来，攥住了月影的手指。攥得很紧。
月影没抽手，就那么让他攥着。
范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进去。
小不点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里的月影和范念海，尾巴不摇了。
它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每次范建要走的时候，它都有这种反应。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不舍，又像是担心。
范建低头看着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在家守着念海。”他说，“你是他哥哥，你得保护他。”
小不点啾了一声，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么欢快。它跑到摇篮旁边，蹲下来，把脑袋搁在摇篮的边沿上，看着范念海。
范念海的小手松开月影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碰到了小不点的鼻子。小不点没躲，就那么蹲着，让他碰。
月影站起来，走到范建身边，回头看了一眼摇篮。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木屋。小不点在后面跟着，走到门口停下来，蹲在门槛旁边，看着他们走远。
它没叫，没追，就蹲在那里，尾巴不摇，耳朵竖着。
刘夏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他们很快回来。”
小不点不理她，继续看着范建和月影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湖边。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吃了一顿大饭。
王丽把最后一只鹿腿炖了，加了一大把野菜和野葱，汤浓得能挂勺。鱼烤了十几条，肉干切了两大盘，野果装了四个筐。
所有人都放开了吃，连平时吃得最少的小莲都吃了两条鱼、三块肉干。
“明天你们就走了。”王丽端着碗，看着范建，“路上小心。”
“会的。”
“早点回来。”
“会的。”
“念海你放心，我帮你看着。”
范建点了点头。
石头在旁边吃得满嘴流油，突然问了一句：“第三基地有怪兽吗？”
“可能有。”范建说。
“多大？”
“不知道。可能比甲六大，可能比甲六小。”
石头想了想，咧嘴笑了。“大的好，大的肉多。”
所有人都笑了。老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知道吃。”
“本来就是嘛。”石头揉了揉后脑勺，“打死了不吃，浪费。”
范建也笑了。
他看着火堆，看着围坐在一起的这些人——王丽、刘夏、熊贞萍、小莲、李、老魏、陆露、寇婷婷、丁亭大、孙晓慧、赵晴，还有远处的老赵、老钱、老孙。
这些人在这个岛上扎了根，有了房子、有了地、有了船。他们是他的同伴，是他的家人。
他要带着他们去第三基地，去看看那个被樱花军遗弃的世界。然后回来，继续过日子。
“明天天亮出发。”范建站起来，“今晚早点睡。”
他转身走回木屋。月影跟在后面。小不点从摇篮旁边站起来，看着他们，没跟。
范建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它一眼。
“守着念海。”
小不点啾了一声，趴下来，把脑袋搁在摇篮边沿上。
范建钻进木屋，躺下来。月影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面对着面，离得很近。
“怕不怕？”他问。
“不怕。”
“真的？”
月影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不是怕死。是怕回不来。念海还小。”
“能回来。”范建说，“一定能回来。”
月影没说话，靠在他胸口上。
外面，火堆还在烧，噼啪噼啪的。
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咕咕咕的。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花香。
范建闭上眼。
明天，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