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从瞭望塔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范哥！海上有船！”
范建站起来，“几条？”
“一条。很小。在岛东边，离得很远。”
范建带着石头往瞭望塔走，五哥和小不点跟在后面。
瞭望塔是熊贞大在火山湖东边的山脊上搭的，几根木头支起来的一个高台，能看见大半个海面。
郑爽已经在上面了，拿着望远镜往东边看。范建爬上去，接过望远镜。
东边的海面上，有一个小黑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是渔船——渔船不会来这么远。
也不是货轮——货轮不经过这片海域。
“多久了？”范建问。
“刚看到。从东边来的，慢慢往这边靠。”
“看清了吗？”
“看不清。太小了。但肯定在往这个方向走。”
范建看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它走得很慢，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
天黑之前，它不会靠岸。也许它根本就不打算靠岸。
“晚上派人守着。”范建说，“轮流看。有动静就报。”
那天晚上，范建没睡。他坐在湖边，看着东边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只有海浪声。
五哥趴在他脚边，没睡，耳朵竖着，也看着那个方向。小不点趴在五哥旁边，也没睡。
月影抱着范念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范念海已经睡了，小手攥着拳头。
“是雇佣军吗？”月影问。
“不知道。也许。也许不是。”
“如果是呢？”
范建没回答。他看着那片黑暗的海面，想起克雷格。那个人跑了，带着一条船，几条枪，几十个人。
他说他背后有公司，公司不会放过他们。快一年了。公司没来。现在来了。
也许不是克雷格，是另一些人。也许是侦察队，先来看看情况。也许就是几个人，几条枪，探探路。
“几个人。”范建说，“如果是侦察队，不会太多。先来看看岛上有没有人，进化体在不在。探清楚了，大部队才来。”
“那怎么办？”
“让他们来。来了，就别让他们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石头从瞭望塔上跑下来。“船不见了！”
范建爬上瞭望塔，拿望远镜往东边看。海面上什么都没有。那个黑点消失了。
不是走了，是找地方藏起来了。东边有一片礁石区，船可以藏在礁石后面。
等天黑，等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摸上来。
“今晚所有人别睡。”范建对郑爽说，“枪上膛，刀出鞘。女人和孩子待在木屋里。进化体散在营地周围。”
“多少人？”
“不知道。但不会太多。侦察队，几条枪，几个人。来探路的。”
“怎么打？”
范建想了想。“放他们上岸。让他们进来。进了林子，他们就出不去了。”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船，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海面上空荡荡的，像昨天那个黑点是幻觉。
但范建知道不是幻觉。
第三天，船又出现了。这次更近。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见——一个小黑点，在东边的海面上，慢慢往岛的方向移动。
天快黑了，它在等天黑。
范建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今晚，他们会来。人数不会多，几条枪，几个人。从东边的沙滩上岸，穿过林子，摸到营地。”
“你怎么知道？”王丽问。
“换了我会这么干。”
“那我们怎么办？”
“让他们来。”范建说，“郑爽、熊贞大、陆露，跟我走。其他人留在营地。火堆不灭，灯不关。让他们以为人都在营地里。”
“你们去哪儿？”
“林子里。等他们。”
天黑透了。月亮没出来，海面上黑漆漆的。范建带着三个人，藏在东边沙滩通往营地的林子边上。
五哥蹲在他旁边，不叫，不动，耳朵竖着。它知道要做什么。等了大概两个小时，沙滩上有动静了。
不是脚步声，是船底蹭上沙滩的声音——很轻，但五哥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踩在沙滩上，沙沙的。范建数了数——四个人，也许五个。
手电的光在沙滩上晃了一下，马上灭了。他们不想被发现。
脚步声往林子这边来了。范建握紧枪。五哥的身体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弓。
“别动。”范建小声说。五哥没动，但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能看到人影了——四个，弯着腰，端着枪，慢慢往林子这边走。
穿着迷彩服，脸上涂了油彩，看不清脸。不是克雷格，是新人。
第一个人走进林子。离范建只有几米。五哥动了，它从藏身的灌木丛里窜出去，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五哥已经咬住了他的枪管，一甩头，枪飞出去。那人叫了一声，被五哥扑倒。
后面三个人慌了，有人开枪，子弹打在天上，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熊贞大从侧面冲出去，一枪托砸倒一个。
郑爽也冲出去，另一个被她的枪口顶住了胸口。最后一个转身就跑，被陆露绊倒，脸朝下摔在沙滩上。
不到一分钟。四个人，全趴下了。
范建走过去，蹲在第一个人面前。他穿着迷彩服，胸前的口袋上绣着一面小旗子——不是国旗，是一个公司的标志。
范建见过这个标志。克雷格的船上，就是这面旗子。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没说话。
五哥蹲在旁边，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那人看着五哥，脸色变了。“这东西——”
“问你话。”范建把枪口顶在他下巴上。
“公司。公司派我们来的。来侦察。看看岛上有没有人，进化体在不在。”
“多少人？”
“四个。就我们四个。”
“大部队呢？”
那人犹豫了一下。“在海上。等我们消息。”
“多少船？多少人？”
“三条船。四十个人。克雷格带队。”
克雷格。范建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个人跑了，又回来了。这次带了更多人。三条船，四十个人。不是来抓进化体的，是来报仇的。
“船在哪儿？”
“在东边。离岛二十海里。等我们信号。”
“什么信号？”
“无线电。我们发消息回去，他们就过来。”
范建站起来，把那人的无线电从背包里翻出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碎。又踩了三脚，踩得塑料渣子四溅。
“回去告诉克雷格。这个岛上有进化体，有枪，有人。不想死就别来。”
那人看着范建，嘴唇动了动。“你不杀我们？”
“不杀。但下次来，杀。”
四个人被绑了手，推进小船里。熊贞大把船推离沙滩，船往东边漂去。
范建站在沙滩上，看着那条小船消失在黑暗中。五哥蹲在他脚边，看着那个方向，尾巴不摇。
“他们会回来吗？”郑爽问。
“会。克雷格会回来。”
“多少人？”
“四十个。三条船。”
“打得过吗？”
范建没回答。
“回去。”范建说，“准备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