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外,许多前来送考的人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等在了外面。
站在那里左右无事,许多原本不相熟的人也互相攀谈了起来。
“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看着没啥动静,应该还算顺利吧。听说前几年,还有人因为答不出来,大闹考场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真当衙门的人是吃干饭的,那闹事的学子当场就被抓了,现在还在牢里边儿关着呢。”
“真是得不偿失啊,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不开眼的。”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谁能取得这次县试的案首,案首可是不用参加后面的府试、院试,直接就成了秀才。”
“是啊,不过这次县试这案首的人选估计毫无疑问,应当是高县丞之子,高子卿。”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高公子才学高,家世好,这案首舍他其谁?”
“正是,正是。”一旁的人也纷纷附和。
县衙内。
早早答完的唐子羽,仔仔细细把自己的答卷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笔误后。
这才从竹篮里拿出饼吃了一会儿,又喝了些水,然后抓紧用手捂住了鼻子。
上午还好,并没有什么人解手。
而过了中午,时不时就有人小解。
小解的地方就是原地解决,直接用桌下的马桶。
考场中,时不时就能听到“哗啦啦”的声音。
时不时就能看到有人浑身舒泰地抖了一抖,然后发出满足的轻哼声。
虽然小解过后,考生们会盖上马桶盖子。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一股骚里骚气的味道还是萦绕在他的鼻尖儿。
还好,大号是由监考的教官带着去号房解决。
要不然大号也在这马桶就地解决,那画面美到简直没眼看。这地儿是真没法待,那这科举不考也罢。
之前关注到唐子羽的那名考官,屡次想过来看一看唐子羽所作的试贴诗。
但唐子羽早就把答卷翻了过来,盖在了桌子上,这让他不禁大失所望。
而唐子羽注意到,考场的几名考官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场中央一名儒衫少年。
那名少年也就十五六岁年纪,对于这些考官或有意或无意的关注,浑不在意,一直在认真答题。
倒是老成,唐子羽暗赞了一声。
因为还没开春,天黑的早。
临近县试正场结束,许多人都点上了灯。
一盏一盏亮起的灯,将县衙照亮。
而其中还有个小插曲,有位考生因为不小心打翻了油碟,污了答卷,在那儿哀嚎不已。
但在考官出面后,这名考生停止了喧哗。
只是污了答卷,恐怕他这次县试也到此为止了。
影响科考的因素有很多,有时候稍不注意,就会功亏一篑。
看着那名失魂落魄的考生,唐子羽也不由警醒了几分。
从县衙出来,天已经大黑。
毕竟还是冬日,许多人都冻得有些发僵了。
但无论考的好坏,此刻他们的心底都没来由的一阵轻松。纷纷张大眼睛,从等候在县衙外的人群中,寻找起自己的亲人。
正在往外走的唐子羽,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
“唐大哥,唐大哥。”
回头一看,正是金继昌。
唐子羽一喜,正愁在哪儿等他呢?
“考的怎么样?”
听到唐子羽的问题,金继昌立马哭丧着个脸:
“那篇文章我记得不大熟,有好几处我答不出来,后面的文章和试帖诗也是硬憋出来的,这次估计悬了。”
“不要太担心了,县试录取的人数不算少,说不定也可以过。”
唐子羽安慰的话并没有让金继昌好受点儿,他叹了一口气:“应该过不了了。”
他转而抬起头看着唐子羽:
“唐大哥,你呢?我看这次参加县试的人不算少,好多还是江都县远近闻名的才子。我来了以后,才知道县试前二十实在太难太难了。
唐大哥,当时都怪我,你才和付先生打了赌。”
说完,金继昌懊恼地低下了头去。
唐子羽揉了揉金继昌的脑袋:“怎么?对你唐大哥没有信心?”
“唐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呵呵,我明白,再说再过几天就会公布县试结果,要苦恼也不是这会儿。走吧,唐大哥请你吃个宵夜去。”
金继昌毕竟是少年心性,听到吃宵夜,也暂时把烦恼抛在了脑后。
而在两人去吃饭的同时,江都县的某处宅院内。
“高大人,这便是犬子了。”张昊的父亲张启满脸堆着笑说道。
“还不拜见高大人?”张启踢了张昊屁股一下。
张昊赶紧跪倒在地:“学生见过高大人。”
高县丞翘着二郎腿,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昊,慢条斯理地说道:“看着倒不笨。”
“哪里,哪里,毕竟是乡野来的小子,比起高公子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高县丞听了这话,似乎颇觉受用。
“老张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咱大胤朝最重视的就是科举公正,知州林大人,县令韩大人那都是刚正不阿。我忝居县丞,自然也不能徇私舞弊,坏了规矩。”
“明白,明白。我知道让高大人为难了,这不,特意从家里带了些小玩意儿,请高大人把玩。”
说罢,张启毕恭毕敬地将一个包袱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高县丞用指尖轻轻一挑,瞥见包袱内银锭的成色与分量,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慢悠悠地盖上包袱,手指在桌上若有若无地敲了敲。
“老张啊,”他拖长了语调,“你倒是心诚。”
接着他一叹:“科场大事,讲究的是个公允二字。韩县令治下,更是风清气正。令郎若真有才学,自然不会埋没。
让有真才实学的人早点出头,早点为我大胤所用,成为我大胤的栋梁,也是我这县丞该做的不是?”
张启是个人精,立马听出了高县丞话里的弦外之音。
“是是是,高大人说的极是。不过这小子算哪门子栋梁,像高大人、高公子这样的,才是我大胤的栋梁柱石。”
“我以后要好好读书,将来有了出息,一定唯高大人马首是瞻。”
跪在地上的张昊也不是傻的,一字一顿地说道。
“噢?哈哈——”高县丞开怀大笑了起来,“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对了,高大人,小的还有一事求肯。小的管辖那个村子的邻村竹溪村,有个狂悖之徒,这次也来参加县试了。小的实在担心万一大人们一时不察,让这种狂徒过了县试。”
“呵呵,这事倒是好办,想来一个乡野来的小民,能有多高的才学,字迹潦草,词不达意,或者是犯了圣讳,这都是落榜的理由。说说吧,是哪个人?”
老张立马喜笑颜开地附在高县丞耳边说了起来。
正在两人相谈之际,有仆人敲了敲门。
“大人,公子回来了?”
高县丞听到声音,立马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而一个少年郎自门外推门而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颇为冷峻。
“子卿,考的怎么样?”
高子卿看到在场的张启张昊父子,脸色更冷。
对于一脸笑容的县丞也视若无睹,径直转到了后堂。
高县丞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而张启察言观色,立马告辞道:“那小的所托之事,就麻烦大人了。天色已晚,就不继续叨扰了。”
等从高府出来,张启立马顾盼自雄起来。
“爹,我这县试没问题了吧。还有那个姓唐的.....”
“哼,那是自然。跟我呲牙,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张启和张昊志得意满的背影没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