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羽的目光只在苏婉儿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在他的脸上,既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愤慨。
看着唐子羽的反应,苏婉儿的心突然痛了起来。
哥哥他果然......已将我视如陌路。
她也说不上来那种感受,只觉得就连呼吸也变得滞涩起来。
早察觉出苏婉儿异样的邓小玉,看到她此时的反应,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不由捂住了嘴。
下面这个人竟然就是婉儿的大哥,那个被赶出苏家的长子——苏澈。
她只在几年前见过苏澈一回,只隐约记得他是一个俊朗的小哥哥,似乎还逗过她。
但几年不见,她早记不清苏澈长什么样子了。
可是苏澈不是个横行霸道的纨绔吗?
那下面这个出口成章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
唐子羽当然认出了苏婉儿。
对于这个妹妹,他心底倒是没有太多怨恨。
毕竟她年纪还太小,也不是个独立的性子,说话行事难免会被她父亲苏承宗影响摆弄。
但往事既成,覆水难收,他也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待苏婉儿。
唐子羽坐下后,李重华赶紧凑上前来。
“兄长,你这首诗是以前作的吧?”
“不是。”唐子羽摇了摇头。
“啊,真是口占的吗?这也太......”李重华说不出话来了,“不愧是我李重华的兄长。”
唐子羽笑而不答。
现在他也有一点点享受“文抄公”带来的快感。
偶尔给胤朝人一点来自“诗圣”、“诗仙”、“诗佛”、“诗魔”......的震撼,也未为不可。
“小哥,你在做什么?”
李重华看到金继昌伏在桌案上,用笔在纸上不停书写,便出口询问道。
“我要把今日的诗都记下来,回去再好好研读。”
李重华嘉许地看了金继昌一眼。
虽然金继昌看着天分不高,但难得是个有心之人。有这等苦功夫,将来不愁没有一番作为。
“有些诗很是一般,倒没有记下来的必要。有些嘛,就得好好记下来。”
“李大哥,我省得的。我就看众人的反应,大家听了都摇头的,那种我就不记了。
像刚刚唐大哥这首,大家脸上都是震惊、眼里满是嫉妒的,我就大记特记。”
看着金继昌一本正经的样子,李重华露齿一笑。
“小哥,想不到你人看着挺闷,说话还挺逗的。”
莫名被人夸,金继昌又赶紧埋下头去,不说话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溪水附近,围观起来。
他们也不一定听得懂那些诗词,主要是为了图个热闹。
哪个人才思敏捷,哪个人只是一味喝酒,还是能看个大概的。
酒杯就像小船,顺着溪水又一路颤颤巍巍地漂流下来。
众人的目光也跟随着酒杯一路向下。
然后就见酒杯不偏不倚,又停在了唐子羽他们跟前。
“兄长,我说什么来着。”
“哈哈。”徐复又是一笑,他正要说话,才意识到还不知道唐子羽的姓名,“刚刚还没请教公子......”
唐子羽赶紧起身拱手:“在下唐子羽。”
“唐公子,又到你了。刚刚那首诗,老夫越想越觉得有味。公子接下来这一首,老夫洗耳恭听。”
“如果徐先生的题目太难,在下也只有认罚了事。”
徐复笑而不答,他抚着胡须,眼光望向远方:
“今日既是女儿节,这诗词间如何能少得了姑娘家呢?
老夫看旁边也有不少采摘完花草过来围观的姑娘,就请唐公子为她们作一首诗词如何?”
听得这题目,周围围观的女眷自然觉得惊喜,而唐子羽身旁的李重华也是一脸期待。
只有苏婉儿,看着唐子羽的身影,莫名觉得紧张起来。
“这题目可不好写,若只写姑娘家的容貌,未免落了下乘。可是不写姑娘的容貌,又如何能展现出她们的可爱可怜之处?”
一人出口品评道。
“正是,最关键的是还要符合当下的时节,要是随便写一首来凑数,那可不算。”
侯瑾也忍不住给唐子羽加起来限制。
唐子羽心中早有主意,他望着一派醉人的春光,从容开口道: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
日长飞絮轻。”
(燕子来的时候是春社,梨花落了后便是清明。
池水上点缀的绿苔斑斑点点,叶底传来黄鹂歌唱的声音。
漫漫长日,柳絮轻盈。)
他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间,众人仿佛真看见了一幅如画的春景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有些人忍不住拍打着掌心,眯着眼摇晃着脑袋,感受着其中韵味。
原本周围还有些喧嚣,此刻也慢慢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鸟儿的啼啭,和潺潺的水声。
当众人觉得上半阙词的韵味还悠悠不尽,下半阙词也被唐子羽吟出:
“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
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
笑从双脸生。”
(邂逅了欢笑的东邻女伴,在桑田间偶然相逢。
难道是昨夜做了美梦?原来是今朝在斗草中取胜。
脸上才会笑意吟吟。)
当唐子羽将一首词念完后,有人忍不住深深呼吸。
唐子羽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婉儿,苏婉儿早已经听得呆了。
“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婉儿,婉儿,这词说的不就是我们吗?”
邓小玉刚兴冲冲地说完,立马意识到似乎不该同苏婉儿说这些,她立马闭上了嘴,只是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却念着那几句词。
“好,好,好,叹为观止!”徐复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首词的喜爱。
“细细想来,公子刚刚这首词写的都是最平常不过的景色,用的也是最为常见的词语,但经公子这么点染,浑然天成!”
浑然天成,是的,就是浑然天成。
绝世的诗词就如绝世的美人一样,不必你有什么欣赏的能力,只要看到就知道是美的。
在场的一众才子这才惊觉,溪水旁这个含笑而立,看起来有些陌生的学子,在诗词一道的造诣上竟然早已经远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