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苏婉儿一直在调查唐子羽的事情。
祖父不让他在家里提苏澈的名字,父亲、母亲也表现的极度生气,不许她再翻以前的旧账。
可当时明明错的是自己,是自己诬陷了哥哥。
想到这儿,苏婉儿就心如刀绞。
她只恨不能回到当时,然后堂堂正正地说出事实。
可越调查,她越是心惊。
既惊讶于唐子羽的才华和他这些年的隐忍,也惊讶于苏明轩的狠毒。
是的,她现在才知道,那个让苏明轩沦为笑柄的人便是唐子羽。
难怪,她听到唐子羽这个名字会觉得熟悉,原来那晚苏明轩痛哭流涕说害他的人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恐怕祖父他们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这唐子羽便是苏澈吧!
芙蓉楼的事,有不少人亲眼所见。苏婉儿只是向店老板略一打听,便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开始是唐子羽和一位姑娘喝酒,后来苏明轩出现,也坐在那儿喝了起来。
喝着喝着,他便表现得极度反常,接着便是后来的丑事了。
她猜不透其中的内情,但最关键的是这事儿让她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儿——导致苏澈被赶出家门的那件事。
哥哥当时公然轻薄林府千金,他表现的如此反常,是不是也是因为被人下了药的原因?
如果这些药是苏明轩的话,那芙蓉楼的事,估计就是苏明轩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到这里,苏婉儿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这便是事实的话,她不敢相信,这些阴狠的毒计,竟然是用在家人身上。
她不禁去想,什么时候,她开始和哥哥疏远的呢?
什么时候,她开始听信王韵的话,听信父亲的话,认为哥哥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要离他远点儿的?
可是哥哥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呢?
她一件也说不上来。
反而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哥哥逗她、关心她的画面。
她是这样,祖父也是这样。
听信着他们的话,一步一步把哥哥逼成一副纨绔样子,这还不够,还要把他彻底赶出苏府。
可被赶出苏府的苏澈,又是什么样子呢?
他去了江都县的一个村庄,在那儿安心读书,只用了几个月,便成了县试案首。
而且就连江都县县令都惊叹于他的才华,屈尊拜访。
苏婉儿曾经无比羡慕那些满腹诗书的才子,就像侯瑾那样,博学多识、锦心绣口。
可明明这样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她却视而不见。
而且西园宴会上,哥哥就以唐子羽的身份小露锋芒,甚至得到了林知州的夸赞。
是的,苏家以怕得罪林知州的理由把哥哥赶出了家门,可现在林知州竟然已经见过了哥哥,还对他赞誉有加。
想到这里,苏婉儿就觉得无比的荒谬,无比的可笑。
再想到哥哥在曲水流觞上的自信从容,离了苏家以后,他终于能不再遮掩自己的光彩。
最开始,她只是想让哥哥回来,可把这一切查清楚以后,她却改了主意,哥哥绝不该回来,绝不该再回到这样的地方。
刚刚从马夫老李那儿回来,她才知道哥哥刚离开家里时的辛酸。
寒冬腊月,衣不蔽体。
沸沸扬扬的谣言,肆无忌惮的中伤。
那时候自己又在哪里呢?
那时候苏家又在哪里呢?
唯一帮助过他的马夫,还被打断了腿。
现在再说让哥哥回来,凭什么呢?
看着满园的花儿,苏婉儿暗暗咬牙,她绝不会让哥哥回来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哥哥别再受苏家的伤害。
苏明轩、王韵......,我会好好盯着你们的。
......
“姑娘,苏家的苏婉儿给你送了名帖。她来做什么?”佩儿疑惑道。
林芊芊接过苏婉儿的名帖,迟疑道:“也许是和他有关,让她进来吧。”
看着眼前的姑娘,苏婉儿才知道什么叫“我见犹怜”。
即便她是姑娘家,也不由被林芊芊的容貌态度而心神动摇。
“见过林姑娘。姑娘真好看,我以前虽然也见过姑娘,但总是瞧不真切。离得近了,才知道世上竟真有姑娘这般人物。”
林芊芊轻轻一笑:“妹妹又何尝不是出水芙蓉,让人一见便觉神清气爽呢?”
“苏姑娘今日来是有何事?”
苏婉儿迟疑道:“林姑娘,有一旧事,我本不该再提,再揭姑娘的伤疤。可我最近才知道此事别有隐情,这才特来相访。”
苏婉儿说完后,满心都是忐忑,毕竟她才十六岁,毕竟她还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
可她觉得她还是得站出来,那时候的后退谎言让她后悔不迭,现在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胆怯了。
她抬起头,林芊芊脸上并没有一丝怒容,反而是一脸柔和。
“那件事,早不是伤疤了。”
看着苏婉儿错愕不解的模样,林芊芊解释道:“就如你想的那样,他已经告知了我真相,也告知了我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呵呵,原来只有我们一直蒙在鼓里。”苏婉儿眼神一黯。
“苏姑娘,你今天能来,就知道你心地善良。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回苏家了,他和苏家的缘份已经断了。”
“我知道。”苏婉儿说道。
可即便心里知道,当口中真正说出的时候,她还是哽咽了。
林芊芊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过错是眼泪可以冲刷干净的,有些则不能。
只希望这个小姑娘往后的日子,能像这春光一样,明媚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