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你答的怎么样?”
“唉,别提了。
我第一题答的还凑合,可第二题只写了一半。当时眼看着就要收卷,只好草草结尾。试帖诗也是胡乱凑的。
程兄,你呢?”
“唉,我也是!开始本想着把草稿打完,再誊抄上去。
结果一看时间所剩无几,只好加紧写。
字写的潦草不堪,誊录的人要是认错,可就麻烦了。”
两人无奈一笑。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就不能多给一天时间吗?”
“谁说不是呢?”
两名学子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走远了。
唐子羽听了二人的对话,表示非常理解他们。
他有两道题是用的现成的。
就这样,写完都快黑天了。
可想而知,这时间是真的不够用。
此时,瘦小的李重华才从贡院里面出来。
唐子羽赶紧迎上前去。
“怎么样?”
李重华脸上有几分疲惫,也有几分大考后独有的轻松。
“反正是答完了,至于好与不好,就看考官们怎么想了。”
“那便好。”
“兄长,你呢?”李重华问道。
“我答的也还凑合,反正都已经交卷了,就先不想这些了。那我们现在回去?”
李重华犹豫了一下。
“不如我们二人走回去吧?”
唐子羽看了看高悬的明月,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李重华。
“这么晚了,你确定要走回去?早些回去,还可以早些歇着。”
“反正都考完了,累点儿怕什么。我刚刚听好多学子还相约着去酒家喝酒呢。”
“也罢,你都不嫌累,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看着李重华的雀跃,唐子羽也心情大好。
唐子羽忍不住想,难道这便是所谓的臭味相投?
“怎么了,兄长?”见唐子羽一脸感慨,李重华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想,咱俩现在这样,是不是就叫做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什么叫焦不离孟?”李重华疑惑道。
哦,对,这成语说的是杨家将的事,李重华肯定不知道。
唐子羽也不多解释。
“焦不离孟你没听过,那李不离唐,唐不离李,你总该懂了吧?”
果然如唐子羽想的那般,李重华听了这话,脸上又有一丝羞窘。
只是等这丝羞窘散去,却是说不出的怅然。
这小子还挺有范儿。
等再长几年,指不定得迷倒多少家的姑娘。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
正好看到一脸春风得意的吕定泽上了吕家的马车。
而一身红衣的吕定方则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停在马车旁边。
吕定方眼尖,看到了唐子羽。
他立马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你最近不错,没再去找过小小姐,我很满意。”
过来撂下这么一句话,吕定方便走了。
这算是表扬吗?
“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估计是在自言自语,只是声音大了点儿。”
......
和县试、府试不同,大胤朝的院试,除了糊名,还有誊录。
所谓糊名,就是把考生的姓名籍贯遮起来。
至于誊录,就是有专门的人,把考生的试卷用朱笔再重新抄写一遍。
考官在评判的时候,看的就是誊录后的朱卷。
这样可以防止阅卷的考官,通过笔迹或者记号与考生串通作弊。
由于院试需要在考完的三四天后放榜,所以几乎是考试一结束,誊录工作就开始了。
数十名誊录官拿到已经被糊名的考卷,马不停蹄地开始抄写。
大部分考生答卷时用的都是楷体,字很好辨认。
但也有少部分人,因为时间紧张,写的龙飞凤舞。
誊录官们自然没有那么多闲功夫一一辨认。
管你三七二十一,一眼看上去是什么字,那就是什么字。
把“繼往開来”认成“攥出尿来”的情况也是有的。
这活儿并不轻松。
饶这些誊录官们久经此事,半日下来,也不免头晕脑胀。
黄昌年过五旬,做誊录官这活儿已经十几年了。
他刚抄写完一份字迹潦草的答卷,攒了一肚子火气。
他心底发狠道,要下一份还是这样,他绝无可能再耐着性子,去辨认到底写的是什么了。
结果拿到下一份答卷,仅仅只看了一眼,他一肚子的火气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漂亮!
卷面实在太漂亮了!
简直赏心悦目。
终于碰到一个像样儿的了,黄昌庆幸道。
他在桌案上铺了一张纸,便开始誊录起来。
一般誊录官在誊录时,并不会去细想那些考生们到底答的什么,就是无情的抄录机器。
黄昌自然也不例外。
但这份答卷字迹清晰,誊录起来很是容易,他的心思也不免活跃了起来。
他一边誊录一边暗赞道,这考生除了卷面整洁外,第一题答的也是鞭辟入里。
等把第一题抄完,他心底已经确信,这名考生绝对会有一个不错的名次。
接着,他活动了活动手腕,开始抄写第二题。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
抄着抄着,那名誊录官停下笔来,一脸诧异。
这......这是现场答出来的?
他忍不住捧起那个人的答卷读了起来,一篇文章很快就被他读完。
读完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古人所说的至大至刚,沛然莫之能御,便是这篇文章给他的感受。
这样的文章,别说是考卷了,就是平日读书也未曾见到过。
这是谁的答卷?
可惜名字被糊了起来,他看不到此人是谁。
黄昌又忍不住看向了此人写的试帖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
四句诗并不长,可黄昌的目光却停留了良久良久。
几句诗营造出的绝美意象,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在那么多限制下写出来的试帖诗?
短短一日的时间,写出这样的文章,外加这样的诗词?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若这份答卷若不是院试案首,简直天理不容。
莫说是院试了,即便放到乡试,这答卷也足以去争一争解元。
等他平复好心情,他看了看自己刚刚誊录的。
嗯,这几个字刚刚誊录的有点草率了。
不行!
不能因为他,辱没了这样的答卷。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端坐好,一字一顿地抄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