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各种事到了最后,都是涟漪渐平。
最近一段时间,并无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天气却一日寒似一日。
进了腊月,下了一场小雪,更是连门都出不去。
古代那些狐裘、貂裘,都是真材实料,自然是极保暖的。
可其他衣服,就差很多了。
像那些粗布麻衣,穿在身上,比纸糊的强点,但也强的有限。
所以腊月初五以后,府学就休沐了,直到来年的正月,才会再开学。
“唐案首,那明年见。”
何升背着包袱,冲唐子羽告别道。
“明年见。”
唐子羽也打算过几日就回竹溪村,等过完春节再回扬州城。
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他得先干完。
之前他在《新报》连载了第二篇小说《长生殿》。
可开始写以后,他才发现,《长生殿》这部元曲,他除了记得大概剧情和一些经典名句外,基本都忘光了。
所幸,杨贵妃和唐玄宗的故事,他早就烂熟于胸。
所以靠着又编又水,硬生生地撑了两个月。
而今日就将迎来《长生殿》的大结局。
经过两个月,扬州城的人对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故事津津乐道。
他们也想知道,最后笑笑生会如何为这个皇帝的爱情故事画上一个结局。
唐子羽其实在写这个故事的最初,就设想好这件事了。
还有什么能比一曲《长恨歌》更合适的呢?
写完《长生殿》小说的结尾,唐子羽便在后面写下了这首诗。
......
腊月初七。
富文书坊门口围了一堆人。
今天的《新报》迟迟没有刊印出来,许多人便主动找上门来。
“老板,这《新报》到底印好了没?”
“裴老板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干活?”
“是啊,我家后院那拉磨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等着无聊,众人纷纷讲起了俏皮话。
众人正调笑间,裴楷从书坊里走了出来。
今日,他穿着一身黑狐大氅:“劳诸位久侯,这《新报》已刊印好了。诸位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众人闻言,立马一个接一个地排好,可算是等到了。
而来排队的这些人,很多都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小厮,都是替自家少爷姑娘取了《新报》回去。
毕竟这时节可实在没有什么其他能消遣的了。
......
“婉儿,你说最后唐明皇在仙山里找到了杨玉环吗?”
“找到了吧,这《长生殿》肯定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嗯,我想也是这般结尾,只是不知道笑笑生会如何写,会不会还有其他惊喜给我们?”
邓小玉说完这话,又瞧了一眼门外。
去取《新报》的小厮还没回来,不会这期《新报》不出了吧,这种事情不要啊!
......
而在秦楼,同样有不少文人骚客聚集于此。
毕竟无论外面多么寒冷,秦楼永远四季如春。
欢声笑语间,有小厮进来,送了一些新取来的《新报》。
有姑娘接过后,立马看了起来。
“今日笑笑生的《长生殿》该结尾了吧。”
“侯兄也看这个?”
侯瑾笑道:“这故事若是别人所写,我自然懒得一观,但既是笑笑生所写,便也稍加关注一二。”
“侯兄以为这故事如何?”
侯瑾呵呵一笑:“只能说异想天开,贵为天子,哪有这么些情情爱爱。也就姑娘们爱看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
“侯兄言之有理。而且这《长生殿》虽然故事更为曲折,但在词句上却比之前的《西厢记》要差上一些。”
“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儿,看来即便是笑笑生,也有才思枯竭之时。”侯瑾说道。
而众人立马纷纷附和。
笑笑生难得有可訾议之处,众人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才思枯竭吗?可奴家瞧着最后这篇《长恨歌》,分明是注定要流传万世而不朽的诗篇,恐怕诸位公子望尘而不及。”
李香斜倚在二楼的栏杆处说道。
“《长恨歌》?什么《长恨歌》?”
“诸位自己瞧瞧《新报》不就是了?”
闻言,一众才子纷纷想找一份《新报》来看。
可这里只有寥寥几份,哪里分的过来。
“算了,给我一份,我来念给诸位兄台听。”侯瑾自告奋勇道。
众人闻言,纷纷安静了下来。
侯瑾拿起《新报》,扫了一眼,这么长!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
侯瑾的声音抑扬顿挫,听在众人的耳中很是清晰。
而随着侯瑾的声音,众人也仿佛又重温了一遍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杨贵妃荣宠之至。
而在场的众人,也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笑笑生是如何这般举重若轻,将故事转化成一句又一句华美的词句的?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这么长的诗,诗句却丝毫不见疲态,更加从容。
而这些词句,也让在场的一众人觉得唐明皇和杨贵妃的事就像是真的,而非笑笑生编造的故事。
毕竟,谁能为故事,再这般用心写下这样一首诗。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听到这里,众人早已目瞪口呆。
这样的长诗是他们生平仅见,而里面充沛的感情也是他们生平仅见。
而念诗的侯瑾心中早就惊的非同小可,这笑笑生简直非人,一个人怎么可以才华横溢到这地步。
别人穷一生追求的绝妙诗词,在他这里,却俯拾皆是。
侯瑾念到最后,他仿若又把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经历了一遍。
他忽然为自己刚刚的言论有些后悔。也许故事是假的,但这种感情也不一定不存在。
念到最后,侯瑾声音转幽: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