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贡院。
尽管天还没大亮，但江南贡院门前早已人满为患。
到处都是亮着的灯笼和前来送行的人。
千军万马，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前面的路早已经被车马塞道，根本不得寸进，唐子羽和李重华不得不早早下了马车。
唐子羽拎着二人的包裹，李重华紧紧跟在后面。
“兄长，我自己拿吧。”
“你省着点儿力气，等一会儿再用。”
乡试不比童试，规矩森严。
单看站在那里严阵以待的士兵，就让人不由警醒了几分。
江南贡院门前已经排了好几个方队，是按照考生所在州县排的。
到时候会有人挨个儿查验他们的身份，再依次放入贡院，整个过程会持续很长时间。
唐子羽和李重华都是隶属于扬州江都县，自然是在一个方队里。
等来到了方队队尾，唐子羽一看站在他前面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高子卿。
“子卿，你来的怪早。”唐子羽压低声音说道。
高子卿回头一看，是唐子羽。
再往后一看，果然是李重华。
而两人的举止分明有些不正常的亲昵。
他不寒而栗，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挪。
“还好，还好。唐兄也来的怪早。”
而对于高子卿的异样，唐子羽浑然不觉。
左右略一张望，就看到旁边的方队里，有人在对自己挤眉弄眼。
不是别人，正是何升。
唐子羽微微一笑。
何升是第四次参加乡试了，可谓经验丰富。
奈何乡试的录取比例实在太低，光靠经验也并无多大用处。
唐子羽不由想起何升之前说过的话，若是这次再考不中，他就安心回去侍奉父母，回馈何家了。
但愿这次他能高中吧。
又往远看了看，苏明德、侯瑾、齐陆这些人也赫然在列。
而金陵的方队里，吕定泽、徐辉也被唐子羽一眼认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的方队，其中，有年轻稚嫩的，亦有鹤发童颜的。
但看着他们紧张却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唐子羽知道，他们都为这一天准备了太久太久。
无论是谁，只要站在了这里，都值得他尊敬。
他很期待，与这些人来一场正面的交锋。
“人好多啊，每一个都是别人心中的天之骄子，想在他们当中脱颖而出，可不容易啊。”唐子羽低声感慨道。
“嘿嘿，兄长怕了。”
“贤弟你都不怕，我自然更不会怕了。”
“不论成败，尽力便好。”
“你也是，别太为难自己。”
听着身后二人的对话，高子卿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
而又过了半个时辰，已经开始逐个点名核验身份。
“江都县高子卿。”
高子卿拎着考篮，头也没回地走了。
“江都县李重华。”
听到李重华的名字，唐子羽的心一紧。
“兄长，我去了。”
李重华低语了一声，拿起自己的考篮，也走上前去。
唐子羽看着李重华的背影，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搜检那关她怎么过？万一她抽到不好的号舍怎么办？号舍里待这么多天，她能受的了吗？
直到此时，唐子羽才知道，自己的担心一直都在。
“江都县唐子羽。”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方队的人也抬头望了过来。
江南省的小三元，别人或许没听过，但这些学子一定听过。
看着唐子羽，侯瑾不由握紧了拳头，这次就可以和他分个高低了。
而徐辉微微一笑，他在京城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这次就让他称量一下，他这个便宜表哥的水准。
核验完身份，就是搜检。
搜检除了检查他们所带的物品外，一般还会检查衣服里有没有夹带。
“脱去外衣。”
那些公差面无表情地说道。
唐子羽自然无所谓，脱就脱呗，可李重华是怎么过的这一关？
而此时，李重华已经搜检完毕。
“公主，你一会儿抽号舍的时候，放心大胆的抽就是了。”一个女官交待道。
“我当时可是和父皇说好了，只许这些地方给我行方便，其他都得和别的学子一样，要不然对他们太不公平了。这样我已经自愧难当......”李重华不放心地说道。
“公主只管放心，我们省得的。”
......
搜检完毕，下一步就是抽号舍了。
这一步，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上去抽个签还能有什么难的。
但是这个签决定的可是未来几天你要住在哪儿。
虽然都是号舍，但号舍与号舍之间亦有差距。
有些老号舍，怪味小，也不潮湿，待着自然舒服一些。
有些号舍，阴冷潮湿还有一股子霉味儿，待着待着肚子就莫名开始疼起来了。
当然潮湿发霉也比臭号好点，那挨着号房的那几个号舍，就看是哪个福星高照的给抽走了。
“玄字戊列第一百三十五号。”
排在唐子羽前面的那位考生一愣，接着哭天抢地道：
“不是吧，臭号真的给我抽到了，大人我能换一个吗？”
那公人给了那位考生一个眼神，让他自个儿体会。
那考生只好讪讪地离去了。
接着就轮到了唐子羽。
唐子羽刚要抽签，谁知那名公差说道：“把卷票给我看一下。”
唐子羽递了过去，那名公差一看卷票上的姓名，立马带着一丝讶异，抬头看向了唐子羽。
但那份异样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接着那名公差在签箱后面按了几下，这才说道：“唐公子，你可以抽了。”
唐子羽走上前去，手往签箱里一伸。
嗯？
唐子羽再用手四处一探，接着他疑惑地看向了那名公差。
唐子羽之所以如此惊讶地原因是——签箱里只有一根签。
是的，只有一根，也就是说——他的号舍已经被人定好了。
那公差对他点了点头。
唐子羽把那根竹签往出一拿，接着那名公差看都不看地念道：“天字甲列第二号房。”
带着一丝不安，唐子羽跟着号军，往号舍里走去。
密密麻麻的号舍里，已经有不少学子就位，他们已经在那儿收拾起自个儿的东西。
等跟着号军来到号巷，唐子羽正抬起头辨认哪个是他的号舍时，却蓦然发现天字甲列第一号房的那个身影是如此熟悉。
闻得动静，里面的人回过头来。
而看到抿嘴笑着的李重华，唐子羽也不由一笑。
她就在自己旁边，心落在肚子里，他也可以大展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