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玠,兴阳县知县。
刘印霖,工部主事。
罗环,光禄寺寺丞。
林景春,现为沂州知州。”
听着唐子羽念出的几个名字,李义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刚刚念的这四人,当年都是割换了戴守义的答卷,才中的举。这事儿要真捅到了圣上面前,他们被革职都是轻的。”
“先生可是动了恻隐?”唐子羽问道。
李义山摇了摇头:“他们的官位本就不以其道得之,丢了也是活该。只是这几人和朝中大小官员有不少牵扯,此事恐怕有些难办啊!”
李义山负起手,接着说道:
“罗环会试那年,是张九宗主持的会试。而林景春的沂州知州,又是魏尚书亲自举荐。所以,子羽你须明白,这事牵连甚广,无论是张党还是严党,哪边都有人牵涉其中。”
“先生可是在打退堂鼓?”唐子羽笑问道。
“少来激我!”李义山没好气地说道。
“我是想说,站在他们的立场,肯定是不希望这事儿抖落出来的,毕竟这事儿于他们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要揭穿此事,就要做好得罪半个朝堂的准备。”
唐子羽笑了笑:“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管他们这啊那啊的,到时候我将此事原原本本地上奏给圣上,由圣上圣裁。”
李义山叹了一声:“那样会得罪很多人,你年纪尚轻,甫入官场,不宜如此行事。上奏的事还是我来吧。”
看着愁眉苦脸的李义山,唐子羽心中一暖:
“只怕先生上奏,才是真得罪人吧。我年轻气盛,做事不考虑那么多,还属情理之中。先生你上奏,不顾他们的面子,许多人面前恐怕不好做。”
“那又如何?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学生是觉得大可不必如此,还是我来上奏吧,到时候先生居中斡旋,进可攻退可守,岂不更好?”
李义山一叹:“你上奏需要经过魏尚书,你觉得你的奏折递的出去?即便魏尚书同意你上奏,到了内阁那里,你觉得他们会轻易把你这有损自身的奏折转呈给圣上?”
唐子羽笑了笑:“此事学生自有主张,我肯定能把奏折递到圣上面前,只是还需先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李义山见唐子羽自信满满,也心生好奇。
“我想见重华公主。”唐子羽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李义山一愣:“你是想通过公主的手递给圣上?”
“自然不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上奏自有规矩流程,身为臣子,自当谨遵。”
李义山看了一眼满怀期待的唐子羽:“哼,想见重华公主便直说!”
唐子羽嘿嘿一笑,也不解释。
“我找机会让宫人给公主递个话吧。”
“多谢先生!”
......
后面几天,唐子羽在礼部先提前写好了奏折。
他写的极为克制,只是客观描述了事实,没有一点添油加醋。但光是这样,奏折里面的内容就已足够触目惊心。
一名赣州的学子,考了八次乡试,从二十二岁一直考到了五十二岁,本来高中了八次,结果八次都被人割换卷。
而且其中还有四人,后来成为了朝廷的官员。官位最高的那位,已经是一州知州。
也就是说那八次乡试,外加四次会试,都存在科举舞弊的行为。
这种事,简直骇人听闻。
唐子羽心中深知,他手里的这份奏折,就是投入河中的一块巨石,必然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现在,他要做的事就是把这块巨石投入河中。
“子羽,待会儿散衙后去我府里一趟,有人找你。”
李义山进来说了一句话,便走了。
而唐子羽的心立马雀跃起来,他自然知道李义山口中的有人是何人。
还不等散衙,唐子羽便直奔李府。
可真到了李府,走在府里的青石路上,他的脚步反而放慢了。
原来不独近乡会情怯啊!
后院里,唐子羽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正和李小纨一起站在树下。
唐子羽见过李重华多少回了,他总以为自己对李重华已经很熟悉很熟悉了。
可每次见她,却总是觉得那么新奇。
有她在那里,让他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也就此苏醒了一般。
李重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笑靥顿生。
也曾见过水光潋滟,也曾见过春和景明。
当时被轻风撩拨起的心思,终不及这一瞬的万一。
“重华姐姐,就是他割坏了我的树!”李小纨用手遥遥一指。
“原来就是这个坏蛋啊,那姐姐一会儿帮你好好教训他,小纨,你先去那边玩吧。”
李小纨朝唐子羽努了努嘴,这才一溜烟儿跑了。
“重华。”唐子羽走上前来,看着眼前人。
李重华也抬起头,眼波盈盈。
又羞又怯,又浓又烈。
“兄长。”
“嗯。”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先开口。
最后还是李重华先笑了,指了指树上的布条:“你为什么割人家小纨的树啊?”
唐子羽一看树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布条包好了,看来李小纨虽然嘴上不服,但还是按他的吩咐做了的。
“我也是为了树好,等明年就知道了。”
“好,那我明年再来看。兄长,我前几天就想出来寻你,可是母后不许我出宫,说女儿家得矜持,我还是公主什么的。”
唐子羽点了点头:“我想重华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那今天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去求了父皇,父皇耳根子软,我和他说几句好话,他就同意了。”李重华笑道,“对了,兄长,你让我出来是有何事?”
“就不能只是想见你吗?”
“我倒希望如此,不过以小弟对兄长的了解,恐怕不会无事。”
唐子羽一叹,还真是瞒不过她:“我想让重华你帮我一个忙。”
“哼哼,我猜的没错吧。什么忙?”
“就和你父皇说,你今天出来见了我,听我说起,我这几天要给他上一道奏折。”
李重华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奏折?为什么还要我特意提醒父皇?”
唐子羽笑道:“因为不如此,我怕这奏折到不了圣上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