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羽原本一直站在后面，直到看到萧元启上场后，这才不自觉地往前站了一站。
而见到萧元启就这么轻轻松松，将空中一只高飞的大雁射了下来，就连唐子羽也不得不赞叹起了他的技艺高超。
朝天上射箭，本就比平射难得多的多，一般人压根儿就不可能把箭射到那个高度。
即便能射到那个高度，还要不偏不倚射中正在飞行的大雁，难度又高了不止一丁半点儿。
若射中大雁的人，来自大胤这边，不用想，此刻叫好声一定震耳欲聋。
可萧元启是梁国的人。
大胤和梁国虽然算不上敌国，但毕竟互相接壤，梁国那边时不时就会侵边，滋扰边境的百姓。
所以看到萧元启这样神勇的表现，大胤的将士才会个个噤若寒蝉。
就连看台之上的李淏和一众朝臣，面色都无比凝重。
原本今日的演武，是想在梁国面前秀一秀肌肉。结果反倒被梁国的太子、公主后发制人，占了上风。
大胤的将士里，自然也有能一箭穿三层盔甲、一箭射中大雁的人。
可梁国那边一箭穿三甲的乃是一介女流，而射中大雁的是太子。
大胤这边即使挑一个武将现在做到同样的事，也未必能提振起士气来。
所以站在场中的萧元启，才会无比意态从容。
他站在那儿惋惜起了大雁的羽毛被他射坏了，而后他又说可以弋射一只大雁，到时再拿来当聘礼。
所谓弋射，也叫缴射，就是在箭的尾端系上细绳，预判鸟禽的飞行轨迹，把箭射向空中。
用细绳精准拴住鸟的脖子，从而不毁坏他们的羽毛。
《诗经》有言，“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只不过弋射在魏晋之后，便失传了。
听萧元启话里的意思，他竟然懂这种射术。
原本唐子羽还在犹豫今日这场景，要不要出头，可听到萧元启张口闭口把重华挂在嘴边，他哪里还坐得住，立马出声高喊道：
“一只大雁，何须弋射！”
现场正是无人作声之时，唐子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梁国使团的人侧目望来，以为是那个武将要上前展示了。等见到说话的乃是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文官，立马纷纷放下心来。
萧玉致仔细一看，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唐子羽。
她嘴角不由冷笑，此人这时候出来做什么？
莫不是想要靠着一张利嘴，来挫他们梁国的威风吧，
那他的算盘可是打错了，将士们可听不懂文人那一套，他们只服有真本事的人。
而看台之上，李淏看到唐子羽说话，虽然不明白他的打算，但知唐子羽素来稳重，并没有出言制止。
“唐主事？”
萧元启笑了，若论起诗词歌赋来，他自然不可能是这位状元郎的对手。
但比起射箭来，他堂堂梁国太子，又岂会怕一个文官。
“唐主事说何须弋射，可是有何高招啊？”萧元启笑着问道。
唐子羽淡然说道：“殿下想要弋射，无非是怕毁坏大雁的羽毛，不毁坏大雁的羽毛，虽然难了点，倒也并非毫无办法。”
而看台下的袁子仪，看到从容应答的唐子羽，双眼陡然一亮。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恩荣宴过去也才几个月，袁子仪当然没忘记，这小子力开三石弓，三箭全中的场景。
而知道这件事的，大多是一些在场的官员士子，大胤的将士、梁国使团的人定然不知道此事。
若是唐子羽待会儿风头能够压过萧元启，那将士们受挫的信心必然大振。
毕竟，在一众将士的眼里，唐子羽只是一个手不能缚鸡的文官啊！
想到此处，袁子仪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
袁子仪心中暗想，要是唐子羽今日表现的好，那过往那些恩怨，他就少给他算一些。
只是要把大雁射下来，还不毁坏它的羽毛......袁子仪皱了皱眉，他想不出该怎么做。
这小子他娘的别搞砸了。
而萧元启嗤笑道：“那我倒要向唐主事请教请教了，如何把大雁射下来，还不毁坏他们的丁点羽毛？”
“多说无益，我来给你演示。”
此话一出，莫说萧元启愣了，看台上的一众朝臣、看台下的一众将士也愣了。
原来他不是要打嘴炮啊！
“圣上，臣愿到场中一试，请圣上允准。”
李淏有些迟疑，唐子羽万一搞砸了，那丢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人。
“重华，他的箭术如何？”
李重华本就在一脸担忧的看着唐子羽，听到父皇的问话，也犹豫了起来。
最后她又看了一眼立在那里的唐子羽，说道：“很好，我曾在恩荣宴上见过一次。”
李淏这才点了点头：“允了。”
“谢圣上。”
接着，唐子羽这才一步一步地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萧玉致差点没绷住，她和萧元启都是飞身而下，这人竟然是......走下来的。
而大胤的将士更是面面相觑。
等唐子羽一步一步走过来，萧元启笑问道：“唐主事真的懂射箭？”
“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自然懂。袁侯爷，借你的弓一用。”
袁子仪二话不说，将弓掷了过来：“小子，精神点，别丢份儿。”
唐子羽稳稳接住，随手拉了两下试了试，弦声铮铮。
看着唐子羽手上的动作，萧元启瞧的出来，唐子羽应该确实是会射箭，不过他依旧没有太当回事。
“刚刚唐主事说能不毁坏大雁的羽毛，就把大雁射下来，恕我愚钝，实在想不明白该如何做？”
唐子羽没有回答萧元启的话，而是仰头看向了天空。
秋日，天空无比的高迥，挂着几朵闲云。
萧元启明白唐子羽是在等大雁飞过，对于他没搭理自个儿也不以为忤，笑着往旁边站了站。
说实话，唐子羽心底也并无十足的把握，他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但他从来没这么试过。
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话已经吹出去了，要是最后没办到，那确实够丢人的。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今日这大雁对他而言，还有别的意义。
远处，几只高飞的大雁正在缓缓飞来。
见到这一幕，众人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李淏、萧沅芷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望向了场中的唐子羽。
李重华的指尖更是掐住了自个儿的掌心。
唐子羽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雁缓缓靠近，而唐子羽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天空。
在某个时刻，他目光一凝。
一个腾身，跃向了空中，他手中的弓犹如满月一样被拉开。
看到这一幕，萧玉致抿住了嘴。
唐子羽目光如炬，目力所及，看着大雁的一举一动。
然后，手指一松。
一箭飞出，迅若流星。
“噶——”
大雁的叫声回荡在天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