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十月,唐子羽感觉每天都有许多事要做。
十月初八就是他和重华公主大喜的日子,而皇室嫁女,各种礼仪规矩极为繁复。
宫中的人几乎每天都会往驸马府这边跑,一会儿吩咐个这,一会儿又叮嘱个那,唐子羽几乎没有一刻空闲。
可即便忙的不可开交,唐子羽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激动。
再过几天,重华就会嫁过来了,以后他们便可以长相厮守。
光是想到这件事儿,他就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儿。
“哥哥,你瞧瞧你,满脸都是得意。”苏婉儿揶揄道。
唐子羽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他接着笑了起来:“不过把重华娶回来,能不得意吗?”
苏婉儿是前几天到的京城。
她一来,就忙着操持府里的事,在师母的指点下,把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唐子羽忙得脚不沾地,连带她逛逛京城的时间都没有,她却半点怨言也无。
唐子羽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在扬州时,她还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哥哥,我瞧着驸马府到皇宫这一段路,沿路已经设了锦幔、挂上了红绸,而且每日都有人打扫。”
唐子羽点了点头,公主出嫁是大喜事,自然要与民同乐。
“只是林姐姐看到外面这般热闹,心中怕是不会好过。”苏婉儿垂下眼睫。
“婉儿,这几日你有空多去陪陪芊芊。”
虽然唐子羽也想多安慰安慰林芊芊,只是他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日后再补偿她了。
“哥哥,你放心吧,林姐姐本就帮过我很多次,无论是为了哥哥你,还是为了林姐姐,我都责无旁贷。”
瞧苏婉儿说的认真,唐子羽一笑:“还是有个妹妹好啊!”
苏婉儿好像得了莫大的夸奖,脸上喜滋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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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那边真忙的开吗?要不我还是去驸马府上帮忙吧。”裴楷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
“老裴,我府上的事儿不用你管。你这几日,先把我交待的那件事办好就成。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假手他人。”
裴楷点了点头:“公子放心,其中利害我还是省得的。只是现在做的那东西,虽然也算有模有样,但距离公子说的,似乎还有所差距。”
唐子羽叹了一声:“那也没办法,尽力而为吧。有些东西眼下还做不出来,能做多少是多少。”
而这时,裴小云从门外走进来,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
九月,在武举放榜之后,裴小云便来京城了。
而他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一名武举人。
从原来混迹市井,到马上就要入朝为官,这其间变化可谓天翻地覆,连裴小云自个儿都有些感慨。
所以现在的他,对于改变自个儿的唐子羽,也多了几分敬重。
而看到裴小云的狼狈模样,唐子羽皱眉说道:
“小云,你做的那东西真的很危险,你一定要万分小心,一个不留神,命就没了。”
裴小云眼神却无比炽热:“大哥,我省得的。大哥我是真服了你了,这么厉害的东西你都造的出来。只是咱们拿这么厉害的东西,去做只是听个响的玩意儿,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这件事就靠你了。”
“放心吧,小爷出马,你还不放心?”
唐子羽一笑,才说了几句话,裴小云就又恢复了老样子。
......
十月初八。
唐子羽早早便起来了。
事实上,他昨晚一宿没睡着。
想到从今天晚上起,就不再是孤裘寒枕,他就止不住地激动。
也不知道,重华昨夜如何?是否也如他这般期待和忐忑。
唐子羽先穿了一身常服,下午才去迎亲,到时候再换喜服也不迟,上午先要进行成亲的第一步——醮戒。
《礼记·昏义》,父亲醮子而命之迎。
所谓醮戒,主要就是父母在婚前对子女进行教诲。而唐子羽的父母早已故去,所以今日的醮戒,是由李义山代劳的。
李义山和师母早已端坐堂上。
李义山穿了一身簇新的官袍,神色庄重,师母也是一身吉服,含笑望着他。
唐子羽上前,恭敬跪下。
执事者端来酒壶和酒杯,递给李义山。李义山亲自为唐子羽斟满了一杯酒。
唐子羽双手接杯,先洒少许于地,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等下人拿走酒杯,李义山这才说道:
“子羽,虽然你我并无血缘之亲,可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半个孩子。当年曹孟德曾说,生子当如孙仲谋。看到你,我也不禁心生孟德之叹。”
唐子羽眼眶一热,李义山这话并非嘴上说说,他和师母对他确实是无微不至。
李义山继续说道:“你和重华公主情投意合,原也不需要我多嘱咐你什么。只是往后你和重华成了夫妻之后,以前心中的悸动,慢慢就变成了平日里的柴米油盐。
我想说的是,某一刻,突然心悦上一个人,并不叫本事。而在最初的悸动过后,还能一直待她如初,那才是。”
李义山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师母一眼。
而师母回望过去,脸上洋溢出的默契与温情,让唐子羽也明白了李义山话里的意思。
“学生定当谨记于心。”唐子羽认真答道。
......
一上午,陆陆续续有人送来贺礼。
人不一定到,礼一定得到。
圣上最疼爱的公主出嫁,凡是有头有脸的,谁都不愿少了礼数。
谢宣自告奋勇揽下了收礼的差事,端坐在前院,一本礼簿,一支笔,来一个记一个。
他出身谢氏,什么场面没见过,处理这点事手到擒来。
吕定泽和徐辉也早来帮忙,一个负责引客,一个负责入库。
“翰林院掌院学士贺礼,端砚一方,湖笔一箱。”
“礼部尚书魏友直贺礼,玉如意一柄,蜀锦十匹。”
......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到了下午。
唐子羽也回到了屋中,换上了大红蟒袍,金线绣成的蟒纹盘踞在胸前后背,华贵非凡。
然后他又系上玉带,戴上展脚幞头。
等穿戴好,唐子羽拿起镜子看了看,镜中人眼如岩电,俊朗不凡,连他自己都看得不由一愣。
“哥哥,想来当年宋玉、潘安、卫玠,也不外如是。”苏婉儿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子羽。
唐子羽笑了笑,推开了门。
而院中忙活的仆人、早到的宾客,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伙计,齐齐望向了他。
该去迎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