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汉子也不拖泥带水，一个接一个从院墙上翻身走了。
显然，他们也并不愿意和官府的人打交道。
而那个拿剑的汉子留到了最后：
“回去告诉姜大庸一声，这回来不过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要是下回水路上，再给我慕容家使绊子，可就不是这般小打小闹了。”
“有种的留下姓名！”
方平见对面人走的差不多了，胆气也壮了起来。
那汉子朗声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扬州慕容礼。”
果然是慕容家的人，刚才此人就劝说唐子羽加入慕容家。
慕容家是扬州有名的私盐贩子，唐子羽还认识慕容家的当代家主慕容仁，不过这慕容礼他倒是头回见。
等慕容礼走了后，几个杂役这才“欸呦欸呦”的纷纷喊起了疼。
方平把地上的姜瑶扶了起来：“师妹，你没事吧？”
姜瑶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她的目光又在唐子羽身上逡巡了一圈：“师兄，我们这次来，是不是有点冒失了？”
方平瞅了一眼唐子羽：“算不得冒失，毕竟是我淮安的地盘，而且官府的人这不也来了吗？”
门外，数十个火把已经靠了过来。
“几位官爷辛苦，有些聚在此处的匪徒，已经被我姜家赶走了。”方平边说边迎了上去。
等走到了门外，方平才看清楚，门外这些人哪里是什么官差，分明是一些平头百姓，一人手里举了一个火把。
“你们这是？”姜瑶走了过来，也一脸讶异。
二牛接着说道：“大小姐，我刚才在外面看里面的架势不太对，赶紧去叫了这些人来。不过我答应每人给他们十文银子，大小姐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姜瑶看着这些穿着各异的百姓，愣神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一笑：
“不会，不会，想不到慕容家那些人，竟然是被你们给吓走了。我就说，官府的人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还来这么多。”
方平也赞叹道：“你倒是机灵，姜家离这儿太远，等你一来一回再去搬救兵肯定是来不及。报官的话，这么晚了，那些官差也未必会来。”
姜瑶也说道：“是，要不是他，我们今天就麻烦了。你叫什么名字，回去后我要重重地赏你。”
二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大小姐，能不能一并赏苏大哥，这事儿虽然是我跑的腿，却是他的主意。
是他让我等在了门外，说见里面不对的话，就近随便找些人来就好，还特意让我们都打上了火把。”
姜瑶一听，回头望了过去，唐子羽此时正好走了上来。
“这真是你的主意？”
唐子羽点了点头：“刚才大小姐不也说了，我有些胆小，胆小的人自然是要有备无患的。”
姜瑶的美目再看唐子羽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然觉得顺眼了几分。
然后，她忽然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唐子羽疑惑道。
“你武功这么好，却甘心留在姜家做个杂役，难道真的是因为我？”
看着姜瑶盈盈的目光，唐子羽心中不由说道，大小姐，你是话本看多了，还是怎么的。
“当时不过是为了回应慕容礼所说的戏言，大小姐切勿当真。若有冒犯，还请大小姐勿怪。”
唐子羽的话说出来，方平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而姜瑶的美目闪过一瞬间的失望，但那失望之色很快就变成了狐疑。
她的模样不差，家里也使不完的银钱，哪个男子见了她不是垂涎欲滴。
苏澈虽然确实武功好，人也机灵，但和自己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能不为她着迷。
想到此处，姜瑶抿嘴一笑，从钱袋里摸出了一些银子。
“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分了吧。”
底下的杂役一阵欢呼。
看着姜瑶拿出的银锭，唐子羽也不得不感慨。虽然这姑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出手还是很大方的。
照这么个干法，这杂役的月钱，超过他礼部主事的待遇没有任何问题。
......
第二天下午。
唐子羽正在屋里躲清闲，姜瑶推门而入。
“咳咳，什么味儿呀？”一进门，姜瑶就用手掩住了口鼻。
唐子羽赶紧把正在写的东西收了起来，他正在考虑给朝廷上一份奏折，先在纸上打了些草稿，这些可不能让姜瑶看了去。
“没办法，二牛他们不爱洗澡，我刚来也闻不习惯，现在都闻不出来了。”
“臭死了。”姜瑶皱着眉头说道，“你身上肯定也臭哄哄的。”
唐子羽不由一笑：“大小姐，你怎么来了？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
“你以为我想来，我以前从来都没来过这些下人的屋子。我看今天天气这么热，想着你肯定在屋里偷懒，结果怎么样，被我逮到了吧？”
唐子羽无奈一笑：“大小姐总不会是专门跑来抓我现形的吧。”
“我可没那么闲，我爹回来了，他让你过去一趟。”
唐子羽闻言，神色也认真了起来，姜大庸回来了。
对于这位江南数得着的盐枭，他心里也有几分好奇。
“家主要见我？好，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等等！”
唐子羽刚要走，姜瑶却看到了桌子上的笔墨。
唐子羽可以把写的东西藏起来，但笔墨他不可能收起来。
“你在写字啊？”
唐子羽点了点头：“本来想写的，刚研好墨，你就进来了。”
姜瑶点了点头：“男子还是要懂些诗书才好，我便喜欢懂诗书的人。方平师兄虽然人自大了点儿，但确实有真才实学，他还是秀才呢。”
秀才？那还真是让人意外。
不过读书人搞私盐的也不是没有，就比如大名鼎鼎的黄巢，要不是私盐生意越来越难做，自己也屡屡不中，兴许就没后来的事了。
“难怪他身上有些书卷气。”
“是，来，你写几个字让我瞧瞧。”姜瑶将手中的笔递给了唐子羽。
唐子羽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
既然已经演戏了，自然要演全套的。
他然后笨拙的拿起了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姜遥”二字。
姜瑶看着唐子羽的动作，不由掩嘴偷笑：“握笔可不跟握剑似的，你瞧瞧你写出的字，丑死了，而且瑶字也写错了。”
接着，姜瑶和唐子羽把毛笔要了过来，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瑶”字。
别说，还挺娟秀。
写完这一个字，姜瑶似乎还觉得不尽兴，迟疑了下，又在旁边写下了“苏澈”二字。
“怎么样？”姜瑶一脸得意地问道。
而唐子羽看着纸上二人的名字，觉得有几分尴尬。
姜瑶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抬头看去，午后的阳光正慵懒地照在唐子羽的脸上。
姜瑶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站在光里的人分外顺眼，而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之感涌上了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