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人现在在哪?”
雷小军立刻说:“在知青点。”
李立民补了一句:“坐在炕边,一句话不说,手还在抖。”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乌兰收起笑容。
“全身都是血?”
其其格也皱眉。
“是他受伤了?”
雷小军摇头。
“不是他的血。”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变了。
魏武问:“枪呢?”
李立民说:“还在他手里。”
“抱着不放。”
“我们想拿下来,他差点急眼。”
魏武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正常打猎回来,不可能这个反应。
除非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甚至开了枪。魏武低头思索了一秒,直接开口:“走,去看看。”
他说完,把双锤往墙边一放,转身进屋。
古丽娜立刻跟上。
“我给你拿棉袄。”
魏武一边套衣服一边问。
“他往哪个方向去的?”
雷小军回答:“公社方向。”
魏武动作一顿。
公社方向,事情有点麻烦了。
古丽娜把棉袄递给他,小声问。
“会不会出事了?”
魏武低声说:“这还用想,肯定是出事了。”
其其格忍不住开口。
“他不会…打到人了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谁都没说话。这个年代,枪一旦走火,事情就大了。乌兰压低声音。
“要真打到人……”
她没说下去。
魏武已经系好腰带,沉声开口。
“先别乱猜。”
“过去看看再说。”
小蛋儿仰着脑袋问:“阿爸,你去哪?”
魏武摸了摸他脑袋。
“去看看小眼镜叔。”
小蛋儿点点头。
“我也去。”
古丽娜立刻说:“你老实待家里。”
魏武转身往院外走。雷小军和李立民立刻翻身上马。魏武牵出自己的马,一跃而上。
“走!”
三匹马踏雪冲出院子。马蹄声在清晨草原上回荡。路上,李立民忍不住低声说:“武哥,我看他衣服上的血……不少。”
雷小军也点头。
“而且他眼睛红得吓人。”
“像一夜没睡。”
魏武皱眉。
“他说一句话没有?”
“没有。”
“连白灵问他,他都不理。”
魏武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如果只是打猎,不至于这样。
三人骑马飞快。
很快,知青点的土房已经出现在前方。
院门半开着。里面一片安静。魏武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去。
屋里,小眼镜坐在炕边。
头低着,双手抱着步枪。
衣服上全是已经发黑的血迹。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惊弓之鸟。
下意识的抱紧枪,抬起头看向魏武。
屋里几个人都不敢动。
魏武抬手,示意众人别出声。
他慢慢走过去,语气压得很低。
“小眼镜,是我。”
小眼镜盯着他,眼睛通红。
嘴唇发白。半天没说话,魏武又往前一步。
“枪先放下。”
小眼镜猛地摇头。
“不放……”
声音沙哑得像磨出来的。
魏武皱眉。
“出啥事了?”
小眼镜嘴唇抖了一下。
没说话。
魏武继续问:“你衣服上的血是谁的?”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
小眼镜肩膀忽然一颤。
眼眶瞬间红了,下一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屋里几人全愣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小眼镜这样。
魏武声音更低。
“说。”
小眼镜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武哥,我对象张娟……死了。”
这话一出。
屋里空气一下子凝固。
雷小军愣住。
“啥?”
李立民脸色猛地变了。
“你对象?”
小眼镜点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凌晨去公社接她,准备来知青点的。”
他声音越来越哑。
“结果我到那儿的时候,门关着……”
“后院有灯……”
魏武心里一沉。
小眼镜手开始抖。
“我翻进去……听见动静……”
他说到这里,声音断了。
拳头死死攥住。
“我…我以为有人偷东西……”
“结果……”
他猛地低下头,眼泪砸在枪托上。
“她被按在地上……”
屋里几人呼吸都停了。
小眼镜声音发抖。
“衣服……被撕了……”
“她一直挣扎……”
“那人还捂她嘴……”
乌兰脸色瞬间发白,其其格握紧拳头,魏武眼神已经冷下来。
“是谁?”
小眼镜牙齿咬得咯咯响。
“公社的干部,我认得他,供销社经常去。”
他说着,声音突然崩溃。
“我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她已经…”
他手抖得更厉害。
“她看到我,哭着让我走,说别惹事…”
屋里安静得可怕,小眼镜哽咽。
“那人看见我,还骂我,说我是外地知青,让我滚远点…”
雷小军拳头咔嚓一声攥响,李立民脸色铁青,魏武声音低得像冰。
“后来呢?”
小眼镜眼泪直流。
“她趁他松手,跑到柜台后面,拿了把刀…”
魏武心头一跳。
小眼镜声音彻底崩了。
“她看着我,说对不起,然后…”
说到这里,小眼镜喉咙像堵住一样。
他哭着说,“张娟死了,她直接割了脖子…”
屋里瞬间死寂,其其格捂住嘴。乌兰眼眶通红,雷小军骂了一句。
“畜生!”
小眼镜整个人都在抖。
“血全是她的,我抱着她,她已经说不出话,手一直抓着我……”
他哭得喘不过气。
魏武拳头已经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那人呢?”
小眼镜猛地抬头。
眼神突然变得凶狠。
“跑了……”
“我没追上,我就回来拿枪,我要杀了他!”
他声音嘶哑。
“我找到他家,他还在睡觉,我直接开枪…”
屋里几人同时一震。
魏武沉声问:“打中了?”
小眼镜点头。
“打中了两枪,他媳妇冲出来,我又开了一枪…”
屋里空气瞬间凝固。
雷小军脸色变了。
“还有谁?”
小眼镜声音发冷。
“他弟也在,拿刀冲我,我把子弹全打完了。”
他说完,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
“我…我也不知道打死没有…”
枪从他怀里滑了一点,他眼神空洞。
“我就骑马回来了。”
屋里一片死寂,魏武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到极点。
屋里一片死寂。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雷小军最先忍不住。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畜生!”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火,“这种人就该死!”
李立民脸色铁青,牙咬得死死的。
“狗东西!”
“仗着是公社干部,就敢干这种事!”
他看向小眼镜。
“你打得好。”
“要是我在场,我也开枪。”
雷小军点头。
“这种人活着也是祸害。”
“死了都便宜他!”
乌兰眼眶通红。
“张娟那姑娘…我见过一次。”
“说话都轻声细气的……”
其其格咬着嘴唇。
“她才多大……”
白灵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她低声说:“她昨天还说……等结婚以后就申请调去城里…”
声音越来越轻,王小慧忍不住掉眼泪。
“怎么就……”
屋里气氛压抑得厉害。
魏武一直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拳头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眼神冷得吓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吐出一句。
“这种人,确实该死。”
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小眼镜低着头,肩膀还在发抖。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
“就想弄死他……”
雷小军拍了拍他肩膀。
“换谁都一样。”
李立民点头。
“这事不怪你。”
小眼镜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抬头,声音沙哑。
“武哥…”
“接下来咋办?”
这句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是啊,人打了,枪也用了。而且打的是公社干部,这事不可能压下去。
雷小军脸色慢慢沉下来。
“公社那边…肯定会报上去。”
李立民低声说。
“枪还是知青点的。”
“这事更大。”
白灵也皱眉。
“而且你是骑马去的…肯定有人看见。”
屋里气氛瞬间更压抑,小眼镜手一紧。
“那我…”
他声音发颤。
“是不是要被抓?”
没人说话。
答案大家都清楚。
魏武看着他。
沉声开口。
“先把枪给我。”
小眼镜愣了一下。
犹豫了一秒。
最终慢慢把枪递过去。
魏武接过枪,检查了一眼。
枪膛空了,子弹全打光,他把枪放在炕边。
然后看向众人。
“这事躲不了。”
雷小军点头。
“对。”
李立民也沉声说。
“早晚会查到。”
小眼镜脸色发白。
“那我…现在怎么办?”
魏武沉默了一秒。
缓缓开口。
“等。”
“等公社来人。”
屋里瞬间安静。
小眼镜手抖了一下。
“我…不跑?”
魏武看着他。
“你跑了,这事就变味了。”
“你现在是报仇。”
“跑了就是畏罪。”
雷小军也点头。
“武哥说得对。”
李立民低声补一句。
“而且跑也跑不掉。”
小眼镜慢慢低下头。
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
古丽娜说,“如果公社的要追究,那小眼镜这事肯定要被枪毙啊。”
魏武没好气道,“这事小眼镜占理,如果不是人家干部强暴了张娟,他会如此?”
屋外,风雪渐渐大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狗叫声。
紧接着马蹄声隐隐传来。
魏武抬头,眼神一沉。
“来了。”
几人看了过去,外面来了一群人,嘎达苏大叔跟指导员还有派出所所长克什克腾他们全都来了。
“嘎达苏大叔,你们来了。”魏武开口。
嘎达苏大叔跟指导员几人也看到了知青点这边的小眼镜。
他开口对魏武说,“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因为马涛的事,他犯了事,在公社杀人了。”
马涛就是小眼镜的真名。
魏武说,“刚才他已经将情况跟我们大家都说了,嘎达苏大叔还有指导员,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家伙神色很不友好,嘎达苏大叔跟指导员还有所长三人也是满脸黑线呀。
平日里你小子都这么热情,今天我们来这里,你就把我们当仇人了?
屋外脚步声杂乱,几名民兵先冲进院子,手里端着步枪,神情紧绷。紧接着,嘎达苏大叔、指导员,还有派出所所长克什克腾一同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公社的人。
其中有两三个妇女哭得厉害,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脸色涨红,眼睛里全是火气。
屋里的空气瞬间绷紧,魏武站在炕前,没动。嘎达苏大叔看了一眼小眼镜,又看了看炕边那支空枪,眉头皱得更紧。
“马涛,是你开的枪?”
小眼镜抬头,眼睛发红。
“是我。”
所长克什克腾沉声问:“供销社干事——王德福,是你打的?”
屋里几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原来那个干部,叫王德福。
小眼镜点头。
“是我打的。”
话音刚落,后面那壮汉猛地冲出来。
“你他妈还敢承认!”
他指着小眼镜,眼睛通红。
“王德福是我哥!你把我哥打成那样,现在还坐这儿?”
旁边一个老妇人直接嚎哭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外地知青杀人啦!”
“我两个儿子还有儿媳妇现在尸骨未寒,你们必须枪毙他!”
屋里顿时乱了,雷小军脸色一沉。
“先把话说清楚再喊。”
那壮汉猛地转头。
“说啥清楚?他开枪打人,这还不够清楚?”
“公社干部被他打成这样,还用说?”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指着小眼镜。
“杀人偿命!”
“这种人就该立刻枪毙!”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嚷嚷。
“对!枪毙!”
“外地知青无法无天!”
“拿枪杀干部,还了得?”
气氛一下子炸了,魏武脸色沉下来,往前一步,他沉声道:“谁敢动他?”
屋里瞬间一静。
那壮汉愣了一下,随即更怒。
“魏知青,你什么意思?”
“他杀人你还护着?”
魏武冷冷看着他。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动。”
壮汉冷笑一声。
“查啥?”
“我两个哥哥都死了,嫂子也被枪毙了,你还说查?”
旁边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魏武,你这么护着他,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想当保护伞?”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更冷,雷小军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说话注意点。”
那人却不怕,冷哼一声。
“我说错了吗?”
“他一个外地知青,杀了人还能坐炕上,你们围着护着。”
“这不是保护伞是啥?”
后面几人立刻附和。
“对!必须公平处理,不能偏袒知青!”
“公社干部被打成这样,要给说法!”
嘎达苏大叔脸色已经黑了。
“都闭嘴!”
他一声喝下去,屋里稍微安静点,可那壮汉还在喘粗气。
“嘎达苏书记,这事必须处理!这小子必须枪毙!”
“不能因为他是知青就偏袒!”
所长克什克腾沉着脸。
“我们会调查。”
壮汉不依不饶。
“调查啥?”
“人证物证都在!”
“枪是他的,人是他打的,还查什么?”
魏武冷冷开口。
“你哥干了什么,你问了吗?”
这话一出,屋里一静。壮汉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魏武盯着他,一字一句。
“王德福兄弟俩强暴张娟。”
“把人姑娘逼死了。”
“马涛是给对象报仇,他有啥错?”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炸开。
“胡说!”
壮汉直接吼出来。
“你污蔑!”
旁边老妇人也哭喊。
“我儿子是干部!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你们这是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魏武冷了下来,“你哥拿刀冲弟弟也冲。”
“他不开枪等死?”
雷小军接话,“而且还是半夜入户。”
“你们还讲不讲理?”
后面有人喊。
“那也不能杀人!”
“要交公社处理!”
“不能私刑!”
魏武看着他们,声音低沉。
“没人说不处理。”
“但也别想乱扣帽子。”
那壮汉咬牙。
“我们就一句话。”
“必须公平!”
“不能偏袒!”
魏武点头。
“好。”
“那就公平。”
他看向嘎达苏大叔。
“人是他打的。”
“但事也是王德福先干的。”
“你们公社,要给个公道,王德福兄弟强暴女知青,他妻子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在一旁漠视,马涛反抗,还想杀人,这怎么处理?”魏武说。
嘎达苏大叔也是头疼,没想到事情竟然变得这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