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梁念西看着两人的聊天页面，心里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苦涩。
她想，大概是她跟宋鹤眠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才会让她生出这些敏感的心思来。
她干脆将手机关机，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宋鹤眠忙完工作，和几位老领导应酬。
酒桌上，他是晚辈，免不了多喝了几杯，有几分醉意。
“小宋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也是这一辈里面最有出息的。
年纪轻轻便能有现在的作为，将来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说话的是宋鹤眠爷爷的老战友，现在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还在。
宋鹤眠起身敬酒。
“楚爷爷谬赞，楚恒最近在军队的表现也很不错，听说过了年又要升一级了，看来是得了楚爷爷的真传，将门之后。
楚爷爷我敬您。”
宋鹤眠场面话说得漂亮，事情做得也挑不出错来。
楚怀玉笑着接了宋鹤眠的这杯酒，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
“你们这些小辈能有出息，是我们这些老东西最想看到的。
你们工作上有进步是好的，但也要想一想人生大事。
你是几个人里头年纪最大的，工作上也是最不用人操心的。
结婚这事你也得起好这个带头作用，给弟弟妹妹树个好榜样。”
“是啊，我看老楚你的孙女就不错，和小宋也是知根知底的，年纪也差不多，现在是在外交部上班吧？”
楚怀玉听见有人将话说到他的心坎里，脸上的笑意更甚，就连褶子都多了几道。
“那丫头是不错，前年留学回来就进了外交部，这两年工作表现都还算可圈可点。”
“哎哟，那跟小宋还真是般配。
小宋，你应该记得老楚那孙女，小时候你们在一个大院里，还说要把人家娶回去做媳妇儿。
我看啊，不如趁着今天，老楚把人叫过来，就把这两个孩子的事情定下来，赶到过年就双喜临门。
我们这些人，刚好喝上喜酒了。”
两人一唱一和，眼看着就要将宋鹤眠的人生大事给敲定了。
宋鹤眠坐在椅子上，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都是爷爷辈的长辈，即便很多已经退位多年，但他们这个圈子，即便退位，影响也丝毫不减。
这是逼着他娶楚家的人了。
楚怀玉的心思，宋鹤眠一直都知道。
这些年，楚家渐渐式微，到现在，成器的也就剩下军队里的楚恒和外交部楚莹。
楚怀玉一直想找机会联姻。
现在是把主意打到宋鹤眠的身上来了。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宋鹤眠身上，笃定宋鹤眠不会拒绝。
宋鹤眠拿起茶杯，喝了杯茶，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力道算不上轻。
他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随即淡笑。
“都看着我做什么？
我这个性子，不讨女孩子喜欢，就不要耽误楚家妹妹了。”
在场的都是体面人，个个生了个八窍玲珑心。
宋鹤眠这话一出口，前一秒还热闹的包厢，立时安静下来。
楚老爷子脸上的笑缓缓收起，苍老的眸子，寒光聚气。
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冷眸看向宋鹤眠。
“这是……看不上我家丫头了？”
宋鹤眠迎上那道视线，不卑不亢的开口。
“楚爷爷误会了，是我配不上出楚小姐。”
一直在旁边的陈东升这时候起身，来到宋鹤眠身边低语。
“宋先生，今晚老爷子说有事跟您商量，再晚点老爷子就要休息了。”
陈东升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到。
宋鹤眠视线扫过场上每一个人，起身敬酒。
“晚辈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一步，诸位慢用。”
说完，宋鹤眠举杯一饮而尽，抬步朝门口走去。
前脚刚离开包厢，宋鹤眠就听见身后传来碗碟砸碎的声音，还有楚怀玉的吼声。
“不识好歹的东西，我楚怀玉的孙女，竟然轮得上他来嫌弃……”
“宋先生。”
陈东升上前两步，言语里满是担忧。
楚怀玉现在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人脉都还在。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宋先生不尊长辈的罪名扣下来，影响可大可小。
“您方才可以先应着，之后再想法子拒绝，这让楚老爷子觉得丢了面子，难说不会在背后给您使绊子。”
宋鹤眠走进电梯，黑沉的眸子看着走廊尽头包间的门，眸底墨色翻涌。
“以他的性子，不管我今日答不答应，只要有一天拒了这门婚事，他都不会善罢甘休。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他这个心思。”
陈东升跟在宋鹤眠身边这么多年，对这些人也算是了解，知道宋先生说的没错。
宋鹤眠回到住处，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梁念西应该已经睡了。
他有些醉了，坐在沙发上，抬起手小臂搭在眼睛上休息。
楚怀玉既然张了口，这个事情就不会轻易揭过去。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只是怕姓楚的查到梁念西。
想到这，宋鹤眠的眉头深深拧起。
念念的性子，若是有什么人在她面前多嘴，难保她不会退缩。
深夜，宋鹤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寂寂夜色。
手中的香烟燃着，青雾中那张脸有些飘忽不清，阳台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本想着，暂时将梁念西安排在港城。
可现在……
只要楚怀玉想查，一定能查到梁念西。
念念的事业刚起步，如果楚怀玉想要从中做手脚，那对念念来说太不公平！
梁念西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依旧没有收到宋鹤眠的消息。
意料之中的失落，让她阴郁的心情更加糟糕。
她觉得自己跟宋鹤眠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战。
不知道从何而起，但就是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梁念西在床上将被子裹成一团，一股脑扔到地上，发泄情绪。
这么胡闹一通，她又觉得自己幼稚。
起身下床，梁念西将被子重新放回床上，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今天要跟比利时那家种植中心签订合同，选定花材，空运会回港城。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感情的事上伤春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