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黎书棠的电话打完了。
她推门进来，看到俞砚礼坐在客厅里，茵茵趴在他腿上画画，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接完电话了吗？”
俞砚礼问着，又找了个理由把茵茵支开了。
“嗯。”
黎书棠坐下来，看茵茵跑到花园里去找阿姨，她笑着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又是那个律师？”
黎书棠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偷听我的电话？”
俞砚礼解释道。
“要是不想被人听到，下次讲电话可以低声一点。”
黎书棠心中默念清心咒，胸腔里的烦躁慢慢平复下去。
“是，我在跟律师打电话。”她说，“我有案子需要他接。”
俞砚礼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什么案子？”
他问。
“你可以找我帮忙，我有盛远整个法务部。”
“不用了。”黎书棠没有故意掩饰对俞砚礼的不信任，“小案子，不用大动干戈。”
“你连自己家人都不相信吗？”
“你算我哪门子家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黎书棠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但她收不回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俞砚礼目光闪动，面上一纵即逝的失望。
“黎书棠。”他的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没忘。”黎书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也跟着压低声音，不想让门外的茵茵听到，“我们在一块养孩子，仅此而已。”
“你要知道，我本质上只是你的下属，几千块钱一个月的小职场新人，不是你老婆。”
俞砚礼的脸色突然变了。
这是黎书棠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说什么？”
他双眼微眯，不动声色就透露出危险气息，却在灯下更加英俊的不像话。
“我说。”黎书棠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不是茵茵，我们两个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一字一句，戳人心窝。
俞砚礼身子往前。
黎书棠还没来得及反应，俞砚礼已经凑到了她跟前。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
“俞砚礼，你发什么疯！”
黎书棠挣扎了一下，可她没挣开。
“什么都不是？”
俞砚礼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你跟我什么都不是，那茵茵是怎么来的？她不是你和我发生关系之后生的吗？”
“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
听到他压着她这样无厘头地说，黎书棠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可俞砚礼的手臂还是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的腰。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木的味道，混着老宅里檀香的气息，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黎书棠只觉得屈辱。
她怎么知道孩子怎么来的？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
她一个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某天突然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抱住大腿喊妈妈，然后被告知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要她找谁问去？
她没做过的事，她不知道的事，现在被这个男人拿来当质问她的武器。
“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俞砚礼没有松手。
“够了！”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黎书棠一把推开他，俞砚礼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她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也红得像是要滴血。
“俞砚礼，我以前没发现，你真够卑鄙的。”
“你居然拿孩子来压我？”
俞砚礼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黎书棠打断他，“你每一次都是这样。”
“说不过了，就搬出孩子。”
“俞砚礼，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生育工具？一个免费保姆？还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俞砚礼的脸色白了。
“我没有把你当……”
“那你把我当什么？”
黎书棠的声音陡然增高。
她不管了，不管这是不是老宅，不管老爷子会不会听到，也不管有没有人会恶意挑拨。
她受够了。
“你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
俞砚礼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客厅里安静极了。
黎书棠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
直至看到那滴泪，俞砚礼开始后怕。
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黎书棠已经夺门而出，弯腰把茵茵从花园的草坪上抱起来。
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正一脸茫然地帮她擦泪。
俞砚礼站在原地，看着黎书棠的背影，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想追上去。
他想说别走。
他想说对不起。
但他的嘴像是被缝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门没有关严实，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客厅的窗帘微微晃动。
俞砚礼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刚才的每一幕都像一把刀，捅 进他自己的胸口。
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明白顾深没有那么简单，也许有危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让她明白。
……
林夏怡今天在外面拍视频。
下午的光线好，她一个人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拍了一组春日穿搭。
拍完又在街边吃了一碗小馄饨，吃得浑身冒汗，眼看妆都花了。
她擦完嘴，补了个口红，正准备打车回家，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这家咖啡店好眼熟。
她记得俞闻璟上次好像推荐过。
林夏怡站在咖啡店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咖啡店不大，装修是复古风，墙上挂着老照片，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
她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冰美式，等咖啡的时候，拿出手机刷了刷。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黎书棠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