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强每隔一段就报一次时间差，数字从0.03秒慢慢往上涨，0.05，0.08，到了最后五十公里的时候，已经稳定在每公里损失0.1秒以上。
张弛没说话，油门一直踩着，但方向盘在他手里越来越沉，车身开始出现一种不规则的抖动，像是底盘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散架。
终点线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
张弛的车拖着那条摇摇欲坠的后保险杠残骸，冲过了终点线。
车停稳，发动机熄火，张弛松开方向盘，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宇强把路书合上，放在仪表台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第三。”宇强说。
张弛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腿有点软，踩在沙地上晃了一下才站稳。
一个小时候，最后一名参赛选手冲过了终点。
成绩出来了，刘世豪第一名。
厉小海第二名。
张弛这次仅仅获得了第三名。
世豪从车上蹦下来，跑过来，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嘴里喊着“张哥”，但张弛看得出来那小子就是想显摆。
小海也过来了，站在世豪旁边，嘴角翘着，但没世豪那么张扬。
张弛看着他们俩，伸手在两个人脑袋上各拍了一巴掌，力气不大，拍得挺响。
“行，”他说，“你们赢了。”
世豪嘿嘿笑，小海也跟着笑。
张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左后轮拱瘪进去一大块，后保险杠剩了半截挂在车上，车身上全是划痕和凹坑，像从战场上爬出来的。
张弛站在车旁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引擎盖，转身往指挥室走。
推开门，叶经理和记星都在，屏幕上还挂着赛道的实时数据。
张弛扫了一圈，没看到林天，眉头皱了一下。
“小天呢？”
叶经理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林总去抓坏人去了。”
张弛一愣，走到操作台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抓谁？”
“那个准备要你命的司机，身份查到了。”
叶经理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眉骨高耸，嘴唇紧抿，“光刻负责人的儿子。原本一直在国外，这次回国，就是为了找你报仇。”
张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把平板还回去，语气里带着不解：“那人不是都抓了吗？这又是去抓谁啊？”
记星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天儿说，参与进来的绝对不止一个人。而且这些人针对的也不只是你一个人，可能还有针对他的。”
“所以他就带着银狼、战熊和白狐去查了。”
叶经理接过话，把眼镜重新戴上，“让我们在这等消息。”
张弛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无奈。
“这小子，比他哥还能折腾。”
此时的林天坐在一辆黑色SUV的后排，车窗外的景色从戈壁的黄沙变成了城市的灰墙，又变成了郊区的荒芜。
车停了，他推门下来，面前是一道铁灰色的门，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看到他，立正敬礼。
林天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门后的走廊很长，灯光是白的，照得墙壁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清清楚楚。
走廊尽头是一间会议室，长桌两边坐了几个人，都是军装，肩章上的星和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军衔不低，看到林天进来，站起来伸了手。
“林先生，坐。”
林天握了握，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负责人把一份文件夹推过来，翻开，里面是一长串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编号、关系和状态。
负责人开口了，语气平静：“林先生，你要的信息我们都查到了。有人联系了长期潜藏在国内的特务，这次表面上是针对张弛，但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您。”
他顿了一下。
“当然，也不仅仅是您。还有华夏。”
林天盯着那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翻一页，脸上的寒意就多一分。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
“国内的这些人，你们处理。”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国外的那些人，我来处理。”
负责人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0号已经给了我们最高授权。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林天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鹰眼。”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背景很安静：“老板。”
“这些人，全部控制起来。”
林天把文件夹翻开，念了几个名字和地址，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
鹰眼没有多问一个字：“我知道了，老板。”
林天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白狐。
白狐靠在座椅里，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刀尖在指缝间翻来翻去，目光懒洋洋的。
“我们该回一趟北美了。”林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白狐手上的刀停了，偏头看他。
林天扯了扯袖口，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冷了下去：“看来上次的警告，有人不当回事啊。”
林天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里闭了闭眼，然后重新掏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哥。”
张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世豪和小海在远处吵吵：“小天？怎么样了？”
“国内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林天说，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但是我要回一趟北美，国内的事情暂时顾不上。车队我已经交给叶经理管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张弛的声音沉了下来：“放心吧，我们会守护好车队的。我们等你回来。”
顿了一下。
“你嫂子给你包饺子。”
林天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好。”
电话挂断。林天握着手机坐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眼前面的路，对司机说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