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跟她说话。
“欢欢,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宁欢仰起小脸,露出一个乖乖的笑容。
“顾阿姨,我好多了,胸口也不闷了。”
顾念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宁欢的目光越过顾念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四爹!”
梁远征推开门,走进去。
宁欢从床上坐起来,伸出小手去拉他的袖子。
“四爹,你来看欢欢啦。”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还是带着笑,那副又高兴又委屈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梁远征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
顾念站起来,冲梁远征点了点头,“梁副司令,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你怎么样?”梁远征出声询问,视线却在打量对方。
宁欢拉她知道自己现在忽然吐血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但是他们也只会是怀疑,就算真的查,也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也只会往心理问题上去想。
按照系统的说法,她现在身体的任何仪器都找不出异常。
反而还会为她争取到不少的同情。
她得乘胜追击。
“四爹,欢欢好多了,真的,你看,我都能坐起来了。”
她说着,松开他的袖子,在床上挺了挺小胸脯,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好了。
“顾阿姨说我能出院了,四爹你放心,欢欢不难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脸上带着一种懂事的乖巧
梁远征看着她,“嗯。”
宁欢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四爹,你是不是不喜欢欢欢?”
梁远征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宁欢抬起头,眼眶更红了,但没有哭。
“欢欢知道,四爹不太爱说话,可是欢欢还是最喜欢四爹了,四爹是大英雄,在海上打坏蛋,保护大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
“四爹,你能不能……多喜欢欢欢一点点?就一点点。”
梁远征沉默着。
“好好养病。”
就这一句。
宁欢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嗯!”
梁远征转身走了。
宁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她靠回枕头上,垂着眼睛。
【宁欢:系统,梁远征对我的好感度有变化吗?】
【系统:梁远征当前好感度较之前上升2点。】
宁欢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升了。
虽然只有两点。
但至少是升了。
这说明她的策略是对的。
她得换个法子。
现在效果已经达到,她也不想继续待在医院里。
……
夜渐渐深了。
军属院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宁欢的房间在军属院二楼,向阳的那一间。
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快两年的屋子。
她光着脚从床上滑下来,走到桌边,拿起火柴盒。
宁欢点点头,划亮火柴。
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映在她那双眼睛里。
她弯下腰,把火柴凑到窗帘边上。
火舌舔上布料的那一瞬间,橘红色的光猛地窜起来。
宁欢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火苗沿着窗帘往上爬,窗台,床单。
火势蔓延得很快。
浓烟从窗户涌出去。
军属院里炸开了锅。
“着火了!”
“快救火!”
“拿水,快拿水!”
霍明启是从办公室跑过来的。
他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在收拾桌子,就听见外面传来尖叫声。
他赶到军属院的时候,整栋楼已经被火光映得通红。
火舌从二楼窗户窜出来,橘红色的光映亮了半边军属院。
霍明启赶到的时候,整栋楼已经被浓烟裹住。
二楼走廊里乱成一团,军属们抱着孩子往外跑,有人端着水盆往上冲,水泼上去刺啦一声就变成了白汽。
霍明启的脑袋嗡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二楼那扇被火光吞没的窗户,那是宁欢的房间。
“让开!”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三步并两步冲进楼里。
走廊里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霍明启用袖子捂住口鼻,弯着腰往里冲。
火是从宁欢房间烧起来的,门框已经被烧得变了形,火苗从门缝里往外窜。
他一脚踹开门。
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他往后仰了一下。
房间里全是火,浓烟里夹着刺鼻的焦糊味。
宁欢缩在墙角,小小一团,脸上满是泪痕。
“干爹!”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伸着小手朝他喊,“干爹救我……”
霍明启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
宁欢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别怕,干爹带你出去。”
他护着她的后脑勺,转身往门口冲。
就在这时,宁欢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
“干爹,等一下。”
小小的身子往旁边一歪,带着霍明启的重心也跟着偏了。
他本能地侧了一下身,想稳住脚步。
头顶传来嘎吱一声闷响。
霍明启抬起头。
门框上方那个老式的实木储物柜,被火烧断了支撑,正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速度倾倒下来。
他来不及多想,把宁欢往怀里护紧,转过身,用后背挡住了她。
柜子砸在他后背上,力道沉得像一堵墙塌了。
霍明启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往前扑倒,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还死死把宁欢护在怀里。
脊椎传来一阵剧痛,从后腰蔓延到后脑勺,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
那辆车失控的瞬间,方向盘卡死,刹车踩到底都没用。
他扑过去护住宁柠,车身撞上石头的那一刻,他的余光扫过后视镜。
后座上,宁欢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然后就是医院醒来之后,脑子里那团怎么都拨不开的雾。
他知道哪里不对,可就是想不起来。
每次想到关键的地方,脑子就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现在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笑容,那个眼神。
这些日子里所有的违和感,所有他说不上来却总在隐隐作祟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