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人群,悄悄走到了掌柜身边。她拍了拍掌柜的肩膀,语气从容:“别紧张。咱们这位世子妃,不是苛刻的人。”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恰好这时,姜芸娘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掌柜身上,“掌柜的,你贵姓?”
“免贵姓赵。”掌柜的连忙拱手,“赵德茂见过世子妃。”
“赵掌柜。”姜芸娘笑了笑,由衷夸赞道,“今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随机应变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赵德茂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世子妃过奖,小的不过是尽了本分。”
姜芸娘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她走到柜台前拿起账册看了看,“赵掌柜,你这个铺子经营得不错。但我有几个想法,想跟你聊聊。”
赵德茂连忙道:“少夫人请讲。”
姜芸娘沉吟了一下。她今天看了好几家铺子,只有这家绸缎庄最让她满意。掌柜有头脑,小二有干劲,货品有质量,客源也稳定。这样的好底子,若是再加上一些现代的经营理念,完全可以打造成一个标杆。
“今天的事处理得当,绸缎庄的名声必定会更上一层楼,”姜芸娘开门见山,“我想借着这个势头,把绸缎庄做成一个招牌。提起买料子做衣裳,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裴记。有了招牌,其他铺子改个名字也能跟着沾光。”
赵德茂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是生意人,一点就透:“少夫人的意思是,拿绸缎庄做龙头,带着其他铺子一起走?”
姜芸娘颔首,目光落在铺子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绸缎上:“赵掌柜果然通透。但既然是衣裳铺子,就免不了要有人穿。有了好看的人穿,才能让别人看见,看见了才想买。这就需要代言人。”
赵德茂愣了一下:“代言人是?”
“就是……”姜芸娘眼珠一转,找了通俗的说法,“就是请有身份、有样貌的人,穿上咱们铺子的衣裳,让别人看看有多好看。这样的人,穿一件火一件,穿十件火十件。”
赵德茂恍然大悟,随即认真思索起来。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要说京城里漂亮的女人,那可就多了。东街的翠云阁,有位姑娘叫柳如是,那模样、身段,啧啧……还有南市的锦绣坊,头牌姑娘叫什么来着……”
他说得眉飞色舞,姜芸娘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了回去,“赵掌柜,花魁不合适。”
赵德茂一愣:“为何?那些姑娘们生得好看,穿什么都撑得起来,而且她们在风月场上来往的人多,见的人广,穿一件衣裳,一晚上不知道多少人看见……”
“就是因为这个。”姜芸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良家女子和达官贵人们,对风月场所有天然的抗拒。若是让他们知道绸缎庄的衣裳是花魁穿过的,他们避之不及,还怎么买?”
赵德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挠了挠头:“那……少夫人觉得什么样的人合适?”
姜芸娘一时也被问住了。恰好这时,远处飞翘檐角上铺着的琉璃瓦折射出一丝光芒。
她抬眼挡了挡,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身影:端坐在凤椅上的皇后;御花园里赏花的慧嫔,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的淑妃。
宫里的娘娘们……这世上,还有比她们更好的代言人吗?一个娘娘穿了,满京城的贵妇们都会跟着穿。贵妇们穿了,全城的女眷都会想买!
姜芸娘眸光闪了闪,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有了,只要宫里的娘娘们穿了咱们的衣裳,那裴记这两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赵德茂眼睛瞪得溜圆:“宫、宫里?”以主家的权势确实可以给宫里的娘娘送礼,但宫里的娘娘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赵德茂心虚的嗫嚅了几句:“世子妃,咱们店里的料子虽然不差,可跟宫里的贡品比起来还是差着一截的。而且宫里的绣娘,手艺不是宫外能比的,万一娘娘们瞧不上,反而觉得咱们轻慢……”
“所以不能拿市面上已经流通的成衣去送。要送,就送独一无二的。”姜芸娘打断了他,“拿纸笔来。”
赵德茂愣了一下,连忙吩咐小二去取。很快,笔墨纸砚摆上了柜台,姜芸娘铺开宣纸,提起笔。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刮着前世看过的那些古装剧、时装秀、时尚杂志里的设计元素。古代的、现代的全部打碎了重新组合,融进这个时代的审美里……
她睁开眼,笔走龙蛇。那些跃然纸上的线条和剪裁,看的赵德茂目瞪口呆。他从业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姜芸娘手下的款式他从未见过,说不上是什么流派,可就是好看!
姜芸娘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点了点头。三张图纸,三种风格都是她反复斟酌过的。
陈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她瞧着图纸后,眼前一亮又很快被担忧所覆盖:“娘子,不如直接将图纸献上去?店里的衣料、绣娘怕是比不得宫里……”
姜芸娘安抚的拍了拍陈嬷嬷的手:“嬷嬷放心,我的绣工不比宫里的差。更重要的是,从图纸到成衣的每一步我都能亲自盯着,万一有错还能及时修改。”
陈嬷嬷看着姜芸娘那双明亮自信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姜芸娘卖过的那些小衣裳、给明哥儿和欢欢做的那些布老虎、虎头鞋……她的手艺在宫外确实是独一份。
三天后,皇后宫中。
皇后正靠在软榻上小憩,一旁的宫女轻手轻脚地打着扇子。
殿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在门槛外跪下行礼:“娘娘,裴府送来了一个盒子,说是姜娘子给娘娘的礼物。”
皇后缓缓睁开眼,随意招了招手:“呈上来。”
宫人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走进来。皇后接过盒子打开,里头是一件曳地纱衣,轻薄的黑色纱料像一层薄雾,朦朦而神秘。
皇后拎起那件纱衣,对着光看了看。纱衣的领口和袖口处用同色的丝线绣了暗纹,只有在光线的折射下才会隐隐约约地浮现出缠枝莲的纹样:“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一旁的嬷嬷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她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皇后这么些年,对衣裳首饰最是挑剔。
“这料子倒是花了心思,裁剪上也有新意,可是不掐腰啊,娘娘。这上身能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