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话,自然是有底气。她丈夫是府尹,正三品,掌京城治安,在京的商户铺面哪个不得给面子?
家丁们得了令,抬脚就要往铺子里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就看见一辆朱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一掀,下来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宫女。
她径直走到姜芸娘面前福了福身,面带笑容:“世子妃安好。奴婢芳儿是慧嫔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娘娘说了,您送的那套衣裳她很喜欢,特意吩咐奴婢送些东西来。”
芳儿招了招手,后面的小太监捧着两个盒子走上前来。“这是宫里新出的巧果模子和琉璃珠子,各式各样的花样都有,给孩子玩的。”
慧嫔没有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而是赏了孩子玩的玩具。这心思,细得让人鼻酸。
一来,她和裴隙还没正式成婚,赏太重的东西反而让她不好收。二来,赏玩具给孩子,既显得亲近,又不落人口实,谁会说一个给孩子送玩具的人的不是?
“多谢慧嫔娘娘恩典。”姜芸娘郑重地行了一礼,双手接过盒子。
芳儿笑着点了点头退到一旁,目光淡淡地扫了府尹夫人一眼。府尹夫人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就安抚好了心态。
慧嫔的父亲区区七品县官,在朝中算不上什么人物。慧嫔在宫里无宠无势的,要不是有个子嗣傍身,连嫔位都爬不上。她的腰板又硬了几分,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娘娘有心了,给孩子送玩具,倒是个细心人。”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语气里的轻慢不加掩饰。芳儿嘴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街角又传来了动静。
两辆马车并排驶来,一辆是沉香色的帷裳,低调内敛。另一辆则是粉红色的,帷裳上绣着金线芍药,张扬得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两辆马车停下,同时掀开车帘。左边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墨绿色比甲的宫女,面容沉静,举止端庄。
右边下来的则是一个穿着粉红色比甲的宫女,眉目张扬,走路带风。
两个人走到姜芸娘面前,同时福身。
“世子妃安好,奴婢是淑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春桃。”粉红比甲的那位率先开口。
“世子妃安好,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秋云。”墨绿色比甲的那位不紧不慢地接上。
姜芸娘从容回礼,三位娘娘的掌事宫女同一天出现,这是给她撑腰来了。
春桃转过身,目光落在府尹夫人身上时,微笑陡然变成了冷笑。她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
府尹夫人脸上立刻浮起五个红红的指印,“你、你敢打我?我可是……”
“你是什么?”春桃的声音又快又利,“淑妃娘娘说了,世子妃是她的好友。你当街要砸淑妃娘娘好友的铺子,这巴掌是娘娘赏你的。怎么,你有意见?”
府尹夫人蔫巴了,淑妃刚传出有孕,是皇帝眼跟前儿最得宠的妃子。其父是当朝大学士,兄弟又在朝中做官,根基深厚,不是她能招惹的。
秋云没掺合,反而扫视了一圈后,目光落在年轻女子身上。年轻女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秋云见状,心中有数了:“原来赵御史家的千金也在。赵御史…不对,现在不能叫御史了。赵启年,因上奏污蔑裴家强占田产一事,已被贬官降职,近日正举家迁往外地上任。”
她的目光落在赵小姐头上的赤金衔珠步摇上,皮笑肉不笑:“赵小姐这一身行头,少说也要百八十两银子。赵大人都被贬官了,还有闲钱让女儿如此挥霍,看来朝廷罚得还是不够重。”
赵小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姜芸娘磕头:“世子妃饶命!世子妃饶命!民女有眼不识泰山,民女再也不敢了!”
府尹夫人也跟着跪了下去:“世子妃,臣妇该死,臣妇不该听信他人谗言,不该冒犯世子妃……”
她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扇自己的耳光。赵小姐脑子灵光了,也有样学样。两个人跪在绸缎庄门口,扇得热火朝天,脸上很快就肿了起来。
几个后来的百姓好奇地围过来,指指点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府尹夫人和赵小姐见人多了,嘴上也开始卖惨。
姜芸娘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一皱。赵德茂上前,低声道:“世子妃,这两位虽然可恨,但到底是朝廷命官的眷属,若是闹得太难看,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赵德茂的话还没说完,姜芸娘已经抬手,“行了。你们要扇,到旁边慢慢扇。别挡着我的客人进店。”
三个掌事宫女一愣,下一秒都不约而同笑了:原本还担心世子妃心软来着……
府尹夫人和赵小姐没想到这招对姜芸娘不起效,只得连滚带爬地挪到了街角继续扇。
芳儿最先告辞,来的人里就属她家主子位份最低,自然得机灵些。
春桃走得最张扬,她命人抬上来两个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丝银线、还有几匹宫里才有的贡品绸缎:“我家娘娘说了,您做衣裳的手艺好,这些料子给您添补着用。”
最后走的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秋云,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双手递到姜芸娘面前:“皇后娘娘说了,您做衣裳的手艺好,心思巧,可绸缎庄到底是裴家的产业。女子待嫁,还是得有产业傍身才好。”
姜芸娘低头看着那份绣坊契书,眼底有些温热。京郊的契书,自己的名字旁边就盖着鲜红的官印。
见姜芸娘愣着没接,秋云直接将契书塞到了她手里,笑道:“收着吧,里头绣娘的手艺都是上乘的。宫里还有事,奴婢先告辞了。”
契书莫名的有些发烫,姜芸娘深深一礼,亲自送秋云上了马车。这不单单是一座绣坊,更是向整个京城宣告,自己是有后台的。
马车消失后,姜芸娘对看呆了的周姑娘微微一笑:“姑娘可还要进店看看?”
何止一个周姑娘,先前退缩的那些客人像潮水一样涌入店内。赵德茂忙得脚不沾地,小二连轴转,柜台上的银票堆得像小山一样。
绸缎庄的门槛差点被踏破,傍晚时分,客人终于散尽了。赵德茂关上店门,捧着账册跑到姜芸娘面前,“世子妃!您猜猜,今日的流水是多少?六百七十两!今日翻了平日流水的八倍!”
姜芸娘本在整理衣架,听他激动的语气也不由被感染,“这才刚开始呢,以后这个数字还会涨!”
赵德茂点头好似小鸡啄米,门口忽的出现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