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农村,封建思想重得很。
女人生孩子,让男大夫看了就等于是失洁。
男大夫也是怕担责任,这才把丑话说在前头。
王壮媳妇听了这话,直接慌了神。
“只有男的……”
“大牛,这可咋办啊?”
孟大牛一皱眉,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搁这儿扯什么男女呢!
他一把抓着男大夫的胳膊,那力道,捏得男大夫直咧嘴。
“大夫!”
“别特么扯那些没用的了!”
“医生眼里没有男女!”
“只有病人!”
“救人要紧!”
旁边的小护士,被孟大牛这番话直接给震住了,忍不住开了口。
“这位同志。”
“想不到你还挺明事理!”
“我在卫生院这么久,碰见的家属多了去了。”
“这么明事理的,你还是头一个!”
孟大牛听到小护士的夸赞,心里暗自腹诽,这特么又不是我媳妇,我封建个毛啊!
可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
“同志!”
“俺虽然是个粗人,可俺觉得,人的生命比啥都重要!”
孟大牛顿了顿,指着躺在平车上的王庆媳妇。
“还有。”
“大夫,你误会了。”
“俺不是她男人,俺只是她的隔壁邻居。”
“她男人……已经不在了,肚子里是她男人的遗腹子。”
这话一出,男大夫和小护士全都愣住了。
男大夫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郑重,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同志,你放心!”
“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保证母子平安!”
接着转头冲着小护士说道。
“小徐,快!”
“推产房!”
平车轱辘在水磨石地面上滚得飞快,男大夫一边推车,一边回头冲着孟大牛挥手。
“你们家属在外头等着!”
“剩下的交给我们!”
门被紧紧关上。
孟大牛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壮媳妇靠着墙,双腿发软,直接溜到地上。
孟大牛走过去,一把将她拽起来。
“二嫂,别慌。”
“这大夫看着挺靠谱,肯定没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孟大牛靠在斑驳的白灰墙上,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刚想点上。
抬头看了一眼产房门,又极其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
王壮媳妇急得直转圈,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老天保佑。
吱呀。
两个小时过去了,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男大夫摘下口罩,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兴奋,几步走到孟大牛跟前,两只手死死握住孟大牛的手。
“大兄弟!”
“恭喜你啊!”
“母子平安!”
“还是个龙凤胎!”
男大夫激动得唾沫星子直飞。
“这可是咱们卫生院建国以来接生的第一对龙凤胎!”
孟大牛被他摇晃得整个人直发懵。
他刚想开口说话,男大夫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猛地松开孟大牛的手,极其尴尬地咳嗽了两下。
“咳咳!”
“我都高兴懵了,我跟你恭喜个啥劲儿啊!”
“你就是个热心肠的邻居!”
男大夫转头看向旁边的王壮媳妇。
“这位女同志。”
“你跟产妇是啥关系?”
王壮媳妇赶紧往前凑了一步。
“大夫!”
“俺是她妯娌!”
“是孩子亲二婶!”
男大夫一看这回找对人了,重新换上一副笑脸。
“那我就恭喜你了!”
“龙凤胎,两个小家伙都挺壮实!”
“你们家属赶紧去把住院费交一下。”
“产妇和孩子最好在医院住上几天,观察观察!”
大夫说完,转身回了产房。
王壮媳妇高兴得直拍大腿。
“哎呦老天爷啊!”
“龙凤胎!”
“俺大嫂真生了对龙凤胎!”
“这老赵头的破嘴,这是开光了啊!”
可高兴还没过三秒,王壮媳妇的脸上就犯了难。
她跟孟大牛急吼吼地往公社跑,兜里比脸都干净!
王壮媳妇极其尴尬地看向孟大牛。
“大牛啊……”
“你看这事儿整的。”
“嫂子出来的急,一分钱都没带啊!”
“你兜里带着钱没?”
孟大牛听见这话,低头瞅了瞅自己。
脚上趿拉着布鞋,下半身就穿着个大裤衩子,上半身是干活时候穿的衣服,还是跑出来时随手抓的。
“二嫂!”
“俺正搁家搂着对象睡觉呢!”
“听见你敲窗户,俺连滚带爬地就冲出来了。”
“哪有功夫带钱啊!”
王壮媳妇一听这话,彻底麻爪了。
“那可咋整啊!”
“人家大夫还等着交费呢!”
孟大牛看着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赶紧伸手安慰。
“二嫂!”
“你先别着急!”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你留下照顾嫂子和两个大侄子!”
“俺现在就出去想办法!”
王壮媳妇看着孟大牛那宽阔结实的肩膀。
心里头那股子感激劲儿,简直没法用言语表达。
“大牛!”
“你可真是俺们老王家的大恩人啊!”
孟大牛咧开大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心说这俩孩子俺也有股,能不管吗?
孟大牛出了卫生院的大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行头。
大裤衩子,趿拉板,上面套着件全是褶子的破褂子。
这特么也太磕碜了!
可现在顾不上这些了,他只能迈开大长腿直奔胡同里的刘师傅家。
平时大牛打来的野味全卖给他,两人关系铁得很。
借个几百块钱绝对是洒洒水的事儿。
孟大牛跑到刘家大门前,举起拳头框框捶门。
“刘师傅!”
“在家不!”
敲了足足有五六分钟,里头愣是屁动静没有。
“凑!”
“这老小子跑哪野去了!”
孟大牛急得直跺脚,这可咋整?
他脑子里飞速转圈,突然想起了李桂琴。
去她那借点钱肯定没问题。
只是自己现在这副倒霉德行,空着两只手,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去登门。
这也太掉价了!
为了王家那对龙凤胎,老子豁出去了!
到了李桂琴家门外,孟大牛抬手拍门。
“二姐!”
“开门啊二姐!”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动静。
李桂琴穿着一身极其修身的碎花连衣裙,脸上还抹着雪花膏,透着一股子少妇特有的风韵。
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大鹅蛋。
“我的妈呀!”
“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