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梁观衡相处这么多天,谢楹栀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装委屈,撒娇。
她已经没有先前那样震惊了,而是捧着他的脸。
像是哄孩子那样的语气。
“我当然会监督,要是我知道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吃药你没吃,或者再让身上的伤口裂开,你就死定了。”
非常温柔的语气。
但说出来的话却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梁观衡彻底没招了。
谢欢在地上爬来爬去,最后爬到梁观衡的脚边,小手抓着他的裤脚,竟然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谢欢也就七八个月左右,这还是她第一次撑着身子站起来。
谢楹栀都有些激动。
梁观衡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动弹,女儿就抓不住他的裤腿,后仰过去摔倒。
谢欢抓着梁观衡的裤腿,小小的身子踉跄着,趴在他的腿上。
小孩子风铃般的笑声在客厅内响起。
日光透过落地窗,沐浴着沙发前的一家三口,温馨绝美的画面,像是被胶片定格在这个时光。
梁观衡再也没忍住,将脚步踉跄的谢欢抱起来。
谢欢坐在梁观衡的腿上,小手抓着他的胳膊拍着,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谢楹栀凑过去轻轻点了点谢欢的小鼻子。
“我的欢欢可以自己站起来了,真棒呀。”
谢欢抓住谢楹栀的手指晃了晃,小姑娘葡萄般的眼睛弯弯,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谢楹栀唇角勾了勾。
“总觉得欢欢比之前,兴奋过了头。”
“许久不见你了吧。”
梁观衡接过话,伸手轻轻将谢欢头顶还不算长的头发抚顺。
“得让欢欢认识爸爸了。”
他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些什么很平常稀松的小事。
眼底还闪过几分狡黠。
谢楹栀没有深究梁观衡话语中的意思,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谢欢身上。
梁观衡重新将谢欢放到地上,将谢楹栀的手从谢欢的手上拯救下来,握在自己手中。
“欢欢马上就要周岁了,爸爸还不在身边不会很奇怪吗?就算别人不说,那欢欢也应该认识爸爸吧?”
谢楹栀道:“欢欢认识你啊。”
“但她只是认识我,并不熟悉,就好像我是什么叔叔一样。”
梁观衡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让我多一点跟欢欢相处的时间,好吗?”
他低垂着眉眼,声音低沉又带着哀求,眼巴巴地看向谢楹栀的时候,好似一只随时会被抛弃的大狗狗。
一瞬间,谢楹栀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想了想,她道:“我又没有阻止你过来看她。”
梁观衡笑开。
既然不能住在一起,那给自己谋个经常可以上门的福利。
也是可以的。
谢楹栀突然想到什么,她问梁观衡。
“刚刚你和乔先生说到你的父亲,既然梁永谙不是你父亲,那你父亲是?”
提到父亲,梁观衡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他靠在沙发上,表情散漫,对于这个在记忆中几乎快要淡去的父亲,似乎没什么怀念的。
“他就是港城的一个很普通的打工人,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否则我也不会被送到孤儿院。”
谢楹栀疑惑,“那你母亲呢?”
父亲离世了,母亲应该会照顾孩子的,为什么梁观衡就直接被送到孤儿院了?
梁观衡的表情更加冷漠了。
“我没有母亲。”梁观衡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她。”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知道自己没有母亲。
家里连一张母亲的照片都没有,他很小的时候问自己的妈妈在哪里,父亲也只会找借口搪塞过去。
街坊邻居都说他母亲当年跟野男人跑了,主动抛弃了他跟他父亲。
据说那个人是外国人,比他父亲有钱,比他父亲有能力。
那时候他们住在港城的笼房,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所以母亲才会选择更好的生活方式。
父亲对母亲的事闭口不言,台风天出门工作的时候遭遇了意外。
他不怪母亲,但也没有想要一个母亲的欲望。
谢楹栀听他这样说,心里泛起丝丝心疼。
她以前以为梁观衡是梁家的人,对他从小出生在优渥的家庭羡慕,也对他自小生病却无父母关怀而觉得他可怜。
但这些都有他得到梁家的荣耀而觉得,他另有坦途。
后来却发现这一切荣耀,都建立在他的血肉之上。
谢楹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不该问你的。”
让人回忆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她很愧疚。
梁观衡却拉过她的手,笑道:“怕什么?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我根本不在乎。”
他拉了拉谢楹栀的手,一个用力将人拉进了怀里。
“我现在只在乎你。”想了想,他又道:“还有我们的女儿。”
谢楹栀靠在他怀里,心中那点心疼和酸楚,还是没能完全消散。
她小时候,好歹有母亲在身边。
她的母亲很爱她,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拼尽全力护着她。
后来她去梁家,其实梁观衡对她也比较宠爱,只是精神上的牢笼让她窒息。
她也算是母亲陪着长大的。
可梁观衡,自小父母不在身边,被梁永泽拐进梁家,自小就做着一些大人们都害怕的血腥的事情。
少年时被逼得情感障碍,精神上的疾病更是困扰他到现在。
比起她来,他好像过得更加凄苦一些。
谢楹栀伸手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钻了钻,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对于谢楹栀的动作,梁观衡很受用。
若是之前,他肯定是会借由这样的机会,让谢楹栀更加心疼自己。
说不定他还能因此再提些过分的要求。
比如他现在要是跟谢楹栀再提一嘴要住在谢家,她多半因为心疼会答应他的请求。
但他不能借由身世,让谢楹栀心疼。
没有必要。
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搂着谢楹栀的肩膀,低头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谢楹栀的脑袋,目光落在不远处还在爬得欢快的谢欢。
他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我现在已经觉得很幸福了,谢谢你栀栀,重新给了我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