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日小柱娘下了死手打扈长裕，扈长裕的腿如今还不知道能不能接回去。
“扈长裕他娘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邱小苗感叹连连，“姐你说，是不是因为村长夫人当久了，人也变得有气度了？”
秦凤仪：……
据她目前观察到的情况，邹巧娘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大度。
作为村长媳妇，不但要处理村里妇人们的大事小情，还要调和街坊四邻的矛盾纠纷。
像这家摘了那家一根葱、那家又拔了这家一根棒谷的细碎琐事，每日数不胜数，烦不胜烦。
现在两家撕破脸，好容易能不装了，邹巧娘反而还对小柱上了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这些话，秦凤仪没有和邱小苗说。
他们之间如何，其实和她们没有多大关系。
翌日。
一大早起来，天气就不好。
灰蒙蒙的，一片阴沉。
吴平发和何有德都担心会下雨。
这样崎岖的山路，要是冒雨翻山，出险的几率就太大了。
两个人决定稍缓启程，再等等看。
每个村里都有上年纪的老人，他们自小下田干活靠天吃饭，都会观察天气变化预测有没有雨。
邱小苗戳了戳秦凤仪，示意她往前看。
“姐，那不是扈家屯有三十年经验的老木匠梨叔吗？城里的县太爷还用过他打的家具嘞！”
这丫头也是促狭，还记得那天梨叔过桥时说的话。
“这是要干什么？敢情……他还会看天象呢？”
秦凤仪顺着邱小苗的话看过去。
几个年纪稍大的老人和村长以及扈满仓站在一处，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其中确实有梨叔。
秦凤仪也抬头望天。
“姐，你说等会儿会不会下雨，咱们今天还能上路吗？”
“不会！”秦凤仪很干脆。
邱小苗：……
她就是随口一问，怎么秦凤仪就能用如此笃定的口吻回她呢？
她被噎住了。
“姐……”邱小苗犹犹豫豫，“我知道林爷爷教了你很多本事，就像之前观察地势的那种，但这看天象，难道……你也学过吗？”
她怎么不知道林爷爷还有这本事？
秦凤仪睨了她一眼，轻飘飘地道：“我天赋异禀啊！”
“你……”
邱小苗嘴角抽搐，随即指着她道：“什么天赋异禀？你就是厚脸皮！真是……真是大言不惭！”
“不错！”
秦凤仪鼓掌，“这个词的确可以用在这里。”
邱小苗被她气得翻白眼。
她刚要开口，余光里就扫到那群本来对着老天指手画脚的老头竟然朝她们这边过来了。
她立刻端正神情，给秦凤仪使眼色。
“七巧，”村长走在最前边，先开了口，“这个天色看起来不大好，我是想过来问问你，你觉得……这天会下雨吗？”
村长问出这话，真是感觉有点……
羞耻。
他们一群有年纪有经验的大男人，跑来找个小姑娘问事，怎么看都显得滑稽。
但是……
他瞥了一眼扈满仓旁边的梨叔，这人用漂亮话把林七巧和他们禄口村都架了起来，两个衙差也都赞同，他就不得不问了。
秦凤仪真没有和谁一较高下的心思。
她也想赶紧到目的地，大家都安定下来后，她才好干后面的事。
因此，她像回答邱小苗一样直接。
就两个字，“不会！”
几个老头见她都没看一眼天色就这么张嘴即来，不禁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不满。
扈满仓和村长用眼神打机锋。
村长干脆转过头不看他。
你让我问，我问了。
人家答了你们又不信，这是弄啥呢？
还要问，你自己上。
扈满仓无奈，只得自己张口。
“林丫头，你要不再看看？咱们赶路可是大事，万一遇上落雨，这么多人拖家带口，山路不好走，倘若有个好歹那就麻烦了啊！”
眼看着扈满仓就要拿道德大帽来压她了，秦凤仪抬手制止。
“扈村长，你们来问我我已经说了，至于为何不会下雨……那要从《甘石星经》《五星占》《相雨书》讲到《灵台秘苑》《观象玩占》，没有三个月半年说不完，你确定要听吗？”
扈满仓：……
被个小丫头怼了确实很不爽，但是吧，这丫头嘴里说出来的这一串书名他虽然都不知道是什么，但听着就很像回事。
反正，最后拿主意的也不是他。
他努力过，就算交差了。
扈满仓也干脆闭上了嘴，又看向吴平发和何有德。
两个衙差也拿不定主意。
这时，旁边的梨叔说话了。
“丫头，这可不是小事，你敢不敢担保啊？”
邱小苗差点蹦起来骂人。
这老头可真搞笑！
他们还会过来问，不就是不想自己承担责任吗？
当谁不知道呢。
竟然还好意思说这话，邱小苗真想啐他一脸唾沫。
秦凤仪似笑非笑。
“梨叔，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拿这两百多口人的性命做赌？你觉得……合适吗？”
梨叔的确是看不惯秦凤仪张嘴就敢说的态度，也存了让她丢丑的心思。
可秦凤仪这么一问，梨叔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
这时，吴平发摆了摆手，“好了，都别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拿定了主意，谁让他的行程耽误得最多呢。
要不是怕这帮村民闹事，在死几个人和被上峰责罚之间，他根本不用多想。
“既然林姑娘说不会下雨，那咱们就快点启程吧！”
邱小苗拧眉。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舒服。
但她看到秦凤仪的眼神，便忍住没再开口。
就这样，在众人的胆战心惊中，一直走到了下午申时末。
他们终于下到了缓坡处，这里有一片很大的树林。
再翻过一个小山头，就能到官道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待回过神来又想到，走了大半日，确实没下雨啊！
梨叔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那丫头真会观天？
他心里还是不相信的，更大的可能，就是赶巧了。
姓林的丫头运道可真好。
天黑之后，零星的火把亮了起来。
秦凤仪吃完白饼，看着繁星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学业不能荒废，也只能就地取材。
扈家屯那边突然乱了起来。
“不好了，出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