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痛哭流涕的杨老二也哽住了。
田香莲快步将小柱带到身边，柔声道：“小柱，你是个好孩子，你娘没白疼你！她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
小柱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但他仰起头，拿袖子胡乱抹了几下脸，没让眼泪流下来。
“村长，衙门的规矩自来都是杀人要偿命，他杀了我娘，就该砍了他的头，让他下地府去给我娘赔罪！”
谁都没想到小柱会说出这样一番大义灭亲的话，场中一片寂静。
杨老二膝行几步，想拉住小柱的胳膊。
小柱往后退了几步。
“你别碰我！你这样恶毒的人，我不想沾染！”
杨老二几乎气笑了。
他的示弱痛哭不过是为了让村民们心软留他一命。
只要能活着，丢点脸算什么。
他不在乎。
但他没想到，最希望他死的竟然是他的亲儿子。
那个女人真是将他养得好啊，连亲爹都不认了。
要不是这个小兔崽子当时还有用，他早就连他也一块儿弄死了。
如今看来，还是他下手太晚。
杨老二心里发狠，面上却没显现半分。
小柱这样的态度持续下去，只会让村民们觉得他不孝不悌。
到时候，大家还是会站在他这一边。
杨老二扑通跪在了地上，开始给小柱磕头。
“小柱，爹错了！爹给你和你娘磕头，你原谅爹这一回吧！”
砰、砰、砰！
杨老二磕得特别诚心，不过几下，他的额头便红肿起来。
村民们愕然。
哪有爹给儿子磕头认错的道理？
顿时，有人忍不住了。
“小柱，你这样可不对……”
田香莲早就拉着小柱避到了一旁，她直接打断了这人的话。
“他自己要磕头，关小柱什么事？”
“不要脸的玩意儿！”田香莲朝杨老二啐了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着这样把小柱架起来，让他在村民跟前不得不原谅你，然后保住你的狗命！”
“我告诉你，白日做梦！”
田香莲转向扈满仓。
“村长，他自己都承认了杀人，你是不是要包庇他？”
扈满仓对着田香莲就头大。
“嫂子，我怎么可能呢……”
“那就好！”
田香莲大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么多村民见证，就请衙差大人将这个杀人犯立刻锁到衙门问罪！”
田香莲的目光停在何有德身上。
这是他的分内之事，由不得他推脱。
“扈村长，你怎么说？”
何有德真不愿意管村里这些破事，一桩桩一件件，没个安稳的时候。
烦死人了。
杨老二一听村里真要把他送官，登时慌了神。
他要是真被送去了衙门，那他就死定了啊。
这回杨老二真害怕了，嚎得诚心实意。
“小柱，爹求求你，你放过爹这回吧！爹以后一定对你好！”
杨老二又朝着小柱膝行几步，“爹还答应了你娘，要把你送去县学读书！”
“你不是最爱念书吗？爹努力挣钱，一定送你去县学！”
小柱垂着脑袋，紧紧攥着拳头。
要不是田香莲拉着他，他真想冲过去给杨老二几拳。
别人不知道，他却最清楚杨老二的德性。
娘攒了许久的银钱，就为了春日里送他去私塾读书。
可那钱却被杨老二拿去买酒还倒欠了不少赌债。
娘因为这事和杨老二起了争执。
他将娘打伤不说，还对外和村民们抱怨娘泼辣蛮横不讲理，将娘生生气病了。
家里因为这些赌债节衣缩食，他也没办法再去读书。
要不是因为跟着扈长裕可以看书识字，他才不会给扈长裕当狗腿子。
他也不会因为害人被蛇咬而中毒，还害娘丢了性命。
他做错了事，这都是报应。
但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杨老二。
他就应该去给娘偿命！
小柱缓缓抬头，看向杨老二。
杨老二被他看得一个哆嗦。
这小子……
那凶狠的目光，好像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一样。
“小，小柱……”
“你别喊我！”小柱打断了他。
“想让我原谅你很简单，你也去死！你死了就是给我娘偿命，去了底下，问问我娘她会不会原谅你！”
小柱转头看向田香莲，“表姨，他会不会被衙门轻判？”
田香莲立刻道：“如果有人敢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扯下他一层皮！”
这话听得扈满仓额头直抽抽。
这时，田香兰上前一步，对何有德道：“何衙差，如今这事人证俱全，当事人也认了罪，你看……”
见她出面，何有德便知这事已是定局。
“田夫人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办理。”
他冲吴平发招了招手。
两个人刷刷将杨老二绑了起来。
杨老二还要哭喊，何有德不耐烦，直接抽出汗巾塞入了他嘴里。
这么热的天，汗巾用了许久。
冲鼻的臊味直入头顶，杨老二被熏得翻了白眼。
他差点被熏晕过去，也没力气再继续喊嚷了。
扈家屯的事情处理完，众人用过早饭便又准备上路。
秦凤仪抬头看了一眼天。
乌云厚重，压得很低。
何有德带着两个汉子赶着牛车去衙门送人，只剩下吴平发负责出行路上的安排。
他也察觉天气不好，又跑来问秦凤仪。
这回她多说了几句。
“云色偏干，灰黑发沉……但也只是阴天而已，不会落雨。”
吴平发信心大振，即刻招呼两个村长让村民们启程赶路。
邱小苗也望了望天。
“姐，我感觉这天气有点怪啊！”
邱大壮难得有勇气嘲笑妹妹一回，“你也想学七巧辨认天象吗？”
邱小苗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真的！姐，我觉得这风吹得不舒服，就是……干干的！”
南方多雨，天气潮湿。
无风的日子都带着一股湿气。
这样的炎热雨季，从没有过吹干风的时候。
平日里，风中总会有一种湿润雨云的黏稠感。
可现在完全没有。
秦凤仪赞赏地看了邱小苗一眼。
邱小苗立刻心领神会。
她低声问：“姐，这天气真的有古怪，对吗？”
秦凤仪点了点头！感谢！鞠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