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家屯那边啊,啧啧啧……”
邱小苗学着那些扈家屯汉子的腔调,把脸一拉。
“又来这么多男人?”
她瓮声瓮气地道:“咱们村男人还不够多吗?”
“哈哈哈哈!姐,你没看见那几个汉子的脸,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
邱大壮在旁边听得也直乐。
“活该!让他们村男的那么多!天天瞎嘚瑟!”
“就是!”
邱小苗笑得直拍手。
“这下可好,又来了这么多青壮,他们那些光棍可有的等了!你是没听见啊,有人还说,这几个妇人的年纪都能当他们的娘了……哎哟我的天,笑死我了!”
邱小苗乐了半晌,才接着道:“那个邓彩萍被分到了扈家屯,她长得不差,估计那帮汉子可是有得争了!”
邱大壮也嘿嘿笑道:“本来就僧多粥少,现在突然来了一碗粥,还不得抢破头?”
秦凤仪也笑了。
接下来的两天,扈家屯那边就没消停过。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谁占了谁的位置,谁用了谁捡的柴火,谁打水的时候插了谁的队……
每回吵起来,最后都要扯到那十多个新来的汉子身上。
“你们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你们的规矩就是让你们本村人欺负外来户?”
“欺负你们怎么了?你算老几啊……”
“行了!”
扈满仓不知第几次冲过来拉架。
“再吵都给我滚出队伍!”
两边这才悻悻分开。
可那眼神,一个比一个狠厉。
胆敢孤身走上搬迁路的,本来也没几个善茬。
“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扈长赢跟着扈满仓往回走,低声道:“一天吵三回,早晚得出事。”
扈满仓沉着脸没吭声。
他也知道有问题。
但他现在无可奈何。
要是在村里,他倒有的是办法收拾这帮不听话的汉子。
可如今在外面,还有衙差盯着,什么手段他都不好施展。
夜里。
月亮被云雾遮挡。
远处没了火把照亮,伸手不见五指。
扈家屯的年轻后生们聚在一处,盯着对面那群新来的汉子。
两拨人在林子里对峙。
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扈二虎原来是李刀子的跟班,也是村里出了名的刺头。
“咱们今天就把事情解决了,是丁是卯,都得画出个道道来!”
新来的村民,隐隐以王铁栓领头。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膀大腰圆,据说以前服过兵役。
“你想怎么样?”
扈二虎斜着眼睛看他,不屑地道:“自然是想你们老实点!”
王铁栓的声音不紧不慢。
“不老实的是你们!我们好好赶路,是你们在处处找茬。”
扈二虎嗤笑:“你们这些外来户见了本村人不应该恭敬点吗?让我们点柴火怎么了?”
“今天让你柴火,明天让你田地,待到后天,你是不是就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
王铁栓也不是第一天在村里生活,他对这些很清楚。
扈二虎被噎了一下。
旁边一个后生道:“二虎哥,别和他废话,直接动手吧!”
“牛哥,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王铁栓身后的一个汉子也道:“不要再多费唾沫,干就完了!”
扈二虎想到今天扈长富告诫他的那些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里有个解决办法,如果你同意,咱们日后就能和睦相处!”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些人都和扈村长沾亲带故,他们做的太过,不会讨到便宜。
王铁栓便顺势问道:“什么办法?”
扈二虎直截了当,“咱们打一架!”
“打架?村长能饶过咱们?”
“不让村长和衙差知道,打完不管谁赢,这事儿就算到头了,以后谁也别再闹!”
王铁栓沉默片刻,才问道:“怎么打?”
扈二虎回头看看自己的人,又看看王铁栓那边。
“两边各出三个人,三局两胜!赌注要先说好。”
“赌什么?”
扈二虎道:“你们要是赢了,我们以后不再找你们的麻烦,到了青浦县,分好田地后我们还会帮你们犁田……”
王铁栓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那要是你们赢了呢?”
扈二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们以后成亲,必须找扈家屯以外的姑娘,一个都不准跟我们抢!”
云层蓦地散开一些。
月光漏下来,照出王铁栓那张黝黑的脸。
他看着扈二虎笑了。
“行,没问题!。”
扈二虎挑眉,“你别这么干脆,先问问你身后那群兄弟,他们答不答应。”
王铁栓旁边的汉子大声道:“没问题,我们应了!”
“好!”扈二虎啪地拍手。
“咱们就约在明天晚上,一战定输赢!”
“一言为定!”
两拨人各自散开,回到了休息地。
第二日中午,队伍停下来歇息。
这边有一条小溪从林子里穿过。
水声潺潺,清澈见底,引得众人纷纷过去打水。
村民太多,秦凤仪便让繁星晚点再去。
大家都开始吃干粮后,繁星才跟着邱大壮往小溪边走。
邱大壮去另一边摘野菜,繁星捧着陶罐到了溪边。
溪水很浅,岸边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
繁星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把陶罐伸进水里,小心翼翼地看着水慢慢流进去。
“哎呦,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仔细?”
繁星听到话声转头,就见不远处有个汉子正看着他。
他认出来,这是刚分到他们禄口村的一个外来户。
他的名字特别好记,叫陈五车。
邱小苗还戏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学富五车。
“这水脏了啊,你们要是喝进肚子里,准保会生病!”
繁星低头一看,近处上游的溪水是有些浑浊,马上就要流到陶罐里了。
他赶紧将陶罐捞了出来。
陈五车又高声对繁星道:“你往上头走,上面的水干净!”
他往自己的南面指了指。
邱大壮也听到了陈五车的话。
他扯着嗓门儿对繁星喊道:“你先过去,哥摘完这点菜就来!”
繁星点了点头。
顺带着给陈五车作了个揖,表示感谢。
可不知道为什么,往上这一段的水都很浑浊。
溪水和本该沉底的湿泥混在一起,根本不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