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这下有些为难了。
“这……”
扈长娟从袖子里摸出块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掌柜的，这套衣裳多少钱？”
“这套是咱们店里的上品！”
掌柜看向那套衣裳，认真解释道：“面料是湖州产的丝绸，夏天穿最是凉快。绣花是苏绣，您瞧那荷花，每一瓣都绣得清清楚楚，用了四五种颜色的线，从深到浅，跟真的一样！”
“还有这裙摆，压的是银线，白日里和烛火下都会泛光，最是好看不过。”
“所以，这套裙子……要二两银钱！”
扈长娟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拍。
“我要了！”
邱小苗不忿地道：“就算你有钱，也不能抢别人看中的东西……”
秦凤仪抬起手，拦住了邱小苗。
她看着扈长娟，唇角微勾。
“掌柜的，这套衣裙，我出三两！”
“哎呦！”
妇人高兴地拍了一下手，“咱们店里也有这样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先来后到，便是价高者得！”
谁不喜欢多挣钱呢。
她看向扈长娟，笑着问询，“这位小姐，你看……”
扈长娟冷着脸，只是一句，“三两五！”
秦凤仪便接口道：“四两！”
“我出五两！”
“六两！”
“七两！”
“八两！”扈长娟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铺子里安静一瞬。
秦凤仪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这笑容很淡。
她什么都没说，可偏偏又像什么都说尽了。
她把手里的衣裙放下，看向旁边的女掌柜。
“掌柜，这套衣服……你算是能卖给有缘人了！”
扈长娟的心咯噔一下。
秦凤仪转身，拿起了之前的那套衣裳。
“掌柜的，这套多少钱？”
妇人看了看，笑着回道：“这套是素面的，要便宜一点。绣花虽然不多，可这几朵梅花也是苏绣，小巧精致。这一套只要一两二钱！”
秦凤仪点头，“那我就要这套了。”
说着话，她好似忽然想起什么。
转过身，看向扈长娟。
“这一套，你还要不要再竞价？”
扈长娟此刻脸上发青，青中还泛着白。
八两银子。
一套裙子，八两银子啊！
她身上统共就带了五两，邹巧娘还交代了她买别的东西。
八两银子，她根本拿不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裙子，根本不值八两啊！
她中计了。
这个贱.人故意激她，让她往高了喊，然后抽身走人，害她吃了这个哑巴亏。
扈长娟死死瞪着秦凤仪，眼里的恨意都快溢了出来。
秦凤仪丝毫不在意。
她掏出银袋，数了数，递给掌柜。
“一两二钱，您收好。”
掌柜的接过，笑容满面。
“姑娘稍等，我给您包起来！”
邱小苗也迅速挑好一套。
桃红色的交领短襦配月白裙子，活泼鲜亮，略微便宜些，一两银子。
两人高高兴兴付了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邱小苗突然又回过头。
“对了，掌柜的……”
妇人抬头看她。
邱小苗笑着指了指扈长娟。
“我们是路过的迁民，这位是扈家屯扈村长的闺女，她家里有的是银子！八两而已，她肯定不会赖账，您放心吧！”
说完，邱小苗朝扈长娟扬了扬眉，跟在秦凤仪身后走了出去。
铜铃叮当响。
铺子里安静下来。
扈长娟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生疼。
妇人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小姐，这套衣裳八两银子，您看……怎么付账呢？”
邓彩萍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这人愚蠢又自大，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扈长娟张了张嘴。
她身上只有五两银子，还是邹巧娘交代她顺便买东西，才给她这么多钱。
妇人等了片刻，见她依旧不说话，不禁收起了笑脸。
她皱眉问道：“这位……扈小姐，您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扈长娟急了。
“谁……谁赖账了？我，我只是……”
她突然想起邓彩萍，猛地转过头。
“彩萍，你身上带钱了吗？我的银子不够，先借你的用用！”
邓彩萍苦着脸，“长娟姐，我身上只有二钱银子，这还是给我爹买药的钱……”
二钱银子顶什么用？
扈长娟咬了咬牙，思虑再三，终是下定决心。
“彩萍，你去医馆找我娘拿银子！快去快回！”
邓彩萍看了扈长娟一眼，目光复杂难言，终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扈长娟根本没工夫想她。
她手里攥着那套八两银子的衣裳，指节捏得发白。
妇人忍不住提醒道：“扈小姐，这衣衫料子轻薄，你可别使太大劲，捏皱了可就不好看了！”
扈长娟白着脸松开手，将衣服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也不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目光有如实质，让扈长娟浑身不自在。
邱小苗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在堵她的路。让掌柜知道了她是哪家的人，她想赖账都赖不掉。
要是她敢不给这八两银子，掌柜的就能亲自去找她爹要。
到时候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她的脸还往哪儿搁？
扈长娟咬着牙，心里恨死了邱小苗和秦凤仪。
本来，她还在犹豫。
那件事，到底要不要做。
之前邹巧娘说过，让她别轻举妄动，要等个合适的机会。
可今天这一遭，让她再没什么好犹豫。
她们明天不也要去仙客居吗？
正好。
她就送她们一份大礼。
让那个贱.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倒要看看。
明日宴席过后，那个灾星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
仙客居坐落在娄县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三层楼高，在一片青砖灰瓦的普通民居里，算得上鹤立鸡群。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檐下挂着一溜儿大红灯笼，随风摇摆。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颇有气势。
里头更讲究。
一进门是个大大的天井，摆着几口大缸，里面养着荷花。
正是开花的时节。
粉的白的，一朵一朵探出头，风里飘散着淡淡的荷花香气。
中间一道楼梯，漆得锃亮，直通二楼和三楼。
今日整个仙客居，都被梁县令包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