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就是无根生吧？”
同为半步四维境界，王玄一瞬间就发现了对方。
晋升半步四维之后，感知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不再是依靠炁的波动或者能量的辐射来判断周围有没有人。
而是直接感知空间中存在的痕迹。
任何存在过的东西都会在空间中留下痕迹。
三维生物留下的痕迹在三维空间里，看得见摸得着。
半步四维以上的存在留下的痕迹在更高的维度上，只有同样达到这个境界的人才能感知到。
无根生的痕迹布满整个昆仑山。
山顶，天池，雪地，空气中，到处都是他存在过的印记。
这些印记在三维视角里完全隐形，在王玄现在的感知里清晰得像黑夜里的灯火。
或者说，王玄刚到昆仑山，就已经觉察到了他的气息。
王玄直接用意念直接将话传入了对方的脑海中。
不是开口说话，声带没有震动，空气没有传递声波。
是直接将想要表达的意思打包成一团信息，送进对方的意识里。
四维生物面对三维生物时可以随意翻看对方的一切，自然也可以随意往对方脑子里写入信息。
王玄现在还做不到翻看一切，但往对方脑子里传一句话已经可以了。
“嗯？为何他能在我的脑海中说话？是我听错了？”
无根生内心狂震。
他成为半步四维已经几十年了。
从觉醒紫阳真人记忆的那一天起，他就拥有了四维视角的雏形。
他能看到别人的命运轨迹，能感知到空间之外的空间，能在三维生物无法企及的维度移动。
但他从来不知道意念传音这件事。
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另一个半步四维。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他。
千年来，只有他一个人摸到了四维的门槛。
没有人教他，没有人陪他练习，没有人告诉他半步四维到底有哪些能力。
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只有那些最基础的用法。
看命运，隐藏自己，在四维边缘移动。
意念传音这种能力他从来没想过。
因为没人可以传。
就像一个从小就独自生活在荒岛上的人，从来不知道语言可以用来对话。
他会说话，但只会自言自语。
“你没听错。”
王玄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无根生听清楚了。
声音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没有经过耳朵，没有经过听觉神经，信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
“道友实力通天，无根生佩服。”
无根生虽然内心震荡，但表面上仍然弯下腰，躬身参拜。
这个礼数很标准。
标准到不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能记住的礼数。
几百年间礼数形式变过很多次，无根生参拜的方式是当下异人界通用的版本。
说明他一直在观察这个世界，没有因为躲进四维边缘就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达到了这个境界，所以我并不知道灵魂竟然可以传音，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无根生的声音从蓝色光影中传出来。
不是意念传音，是真的在说话。
蓝色人形光影的内部有某种震动，震动产生了声波，声波通过空气传到王玄耳朵里。
他确实不知道意念传音。
因为他用的是灵魂传音。
用灵魂的震动模拟声带震动，产生真实的声波。
这个方法比意念传音低级，消耗更大，效率更低，而且受距离限制。
但这是他几百年间自己摸索出来的唯一方法。
没有人教过他更好的方法。
“无妨。说说吧，上次为何引我离开。”
王玄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上次在昆仑山，他发现了天池底部的荧光石头，正准备深入探查的时候，一道蓝色人形从天池窜出来疾驰逃跑。
他发动兔符咒追赶，追到不足十米时释放龙爆破，对方回头一笑然后炸开化作光点消失。
等他返回天池，池水已经彻底黯淡无光，石头里的能量全部被吸干了。
当时他以为中了调虎离山。
现在看，确实是调虎离山。
但无根生的目的不是保护什么秘密，而是保护他自己。
“上次我正处于关键时刻。”
无根生解释。
蓝色光影的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从头部扩散到脚部，又从脚部返回头部。
这是情绪波动引起的光影不稳定。
“而道友突然前来，我看不清道友的实力，只得出此下策。”
看不清实力。
这句话从无根生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无根生是紫阳真人的转世，是活了几百年的半步四维。
他看任何人都是一眼看穿命运轨迹。
谷畸亭的大罗洞观在他面前就是小儿科。
但他看不清王玄。
因为王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王玄的命运轨迹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无根生的四维视角能看到的都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而王玄来自世界之外，他的过去在另一个世界。
他的未来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变量而无法被任何四维视角锁定。
谷畸亭看不清王玄。无根生同样看不清王玄。
“你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王玄此刻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蓝色人形光影，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无效，可以随时分散重组。
这种形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修炼能达到的状态。
更像是修炼出了某种问题，或者被某种外力强行改变了存在形式。
“飞升是场骗局。”
无根生径直坐下开始讲述。
蓝色光影弯曲成坐姿，光影凝聚成的双腿交叉盘起，光影凝聚成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王玄见此也坐了下来倾听。
“根本就没有仙界，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幻想。或者说，是祂欺骗了我们。”
“祂是谁？”
王玄抓住了重点。
无根生说祂的时候，蓝色光影剧烈波动了一下。
“不可言，不可想，更不可观测。”
无根生蓝色的脸上露出了惊恐。
“祂全知全能，一旦提到祂的名字或者想到祂的模样，就会被祂察觉。”
无根生停了一下，光影表面的波纹从头部扩散到全身，在脚底消失，又从头部产生新的波纹。
循环往复。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
王玄点头。
他看到过。
在昆仑天池，在秦岭通天谷，在张怀义的信里，在谷畸亭的讲述中。
所有线索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
“是的，你猜的不错，我就是从祂的身上学到的。从三维升到四维的办法。”
无根生说出了答案。
不是自己悟出来的。是偷学的。
千年前紫阳真人飞升，打开虚空之门，进入所谓的仙界。
门对面等待他的不是什么仙界，是祂。
一个全知全能的四维生物。
紫阳真人在门对面看到了祂的存在形式，看到了三维生物如何向四维晋升的路径。
然后他逃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