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军官们察觉出异样,他强撑着最后一分清醒,提前离席。
他一路跑回公馆,脑子里全都是杀戮和鲜血。
后面的事情,他就完全没有意识了。
等他再睁开眼,人已经躺在东苑的床上。
他熬了整整两天才把那股狂躁压制下去,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回西苑看她。
见他坐在对面沉默不语,脸色还有些苍白,商舍予心里打起了鼓。
她刚才说的话有问题吗?
好像没问题啊,就是句玩笑话。
她端起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着打破沉默:“三爷,以后我要是想见您,是不是都得提前预约才行啊?”
权拓被她的话逗得眼神软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她开玩笑的样子,嘴角微勾,自我调侃道:“能理解你刚才被吓到的反应了,如果换做是我,平白无故身后冒出个人,也会被吓到。”
商舍予笑了笑,抿了口茶。
屋里的地龙烧得实在太旺,她刚才在外面冻得发僵,这会儿缓过劲来,只觉得浑身燥热。
她抬手解开脖子上的白狐毛围脖,将它随手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
随着围脖的褪去,白皙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权拓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了过去。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视线钉在她的脖子上。
在那娇嫩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圈触目惊心的紫青色掐痕,指印清晰可见,有些地方已经破皮结了血痂。
他突然起身,两步跨到她面前。
“脖子怎么回事?”
“谁掐的?”
商舍予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狠厉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咽了口唾沫:“就是您去军区那晚,西苑遭了贼...那贼人潜进我屋里差点把我掐死,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贼人自己又跑掉了。”
“遭贼?”
权拓站在原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一些零碎的片段在他脑海里拼凑。
发病那晚,他从军区跑回来,失去理智在公馆里游荡。
他记得自己闯进了一个房间,压在一个人的身上,双手死死掐着那人的脖子。
他把那个人掐醒了。
那人挣扎,喊救命,喊来人。
今早在东苑醒来后,他脑子里也有这一段模糊的记忆。
他以为自己发病时,是在东苑掐了帮他诊治的大夫。
严嬷嬷也含糊其辞,没有多说。
可是...
他看了眼商舍予脖子上的掐痕,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个差点被他掐死的人,竟然是商舍予!
那双布满老茧、杀过无数敌人的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差点就掐死了她。
如果当时他没有及时清醒过来,再晚松手一秒钟...
她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男人的脸色逐渐变得煞白,呼吸变得粗重。
听到身侧的喘息声,商舍予疑惑转头,见他高大的身躯僵立在那里,脸色难看,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嗯?
她心里有些疑惑。
他不会是在自责吧?
因为那晚他去了军区,把她自己留在西苑差点被人掐死。
想到这个可能,商舍予放软了声音,柔声安慰道:“三爷,您不必自责,这公馆里防卫那么森严,谁能想到会进贼呢?再说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您看,我还能坐在这儿喝茶呢。”
权拓听着她温柔的安慰,心脏被狠狠地揪紧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缓缓抬起头,看着商舍予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丝毫的怨怼。
“嗯。”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事就好。”
看着他那个勉强的笑容,商舍予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这男人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
傍晚时分。
权公馆外墙的红灯笼接连亮起,红色光晕打在大门上。
权知鹤鬼鬼祟祟地从街角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提着洋装裙摆,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往侧门溜去。
她这一下午陪着杰森逛了百货大楼,又去了城里新开的咖啡馆,听着杰森那些甜言蜜语,她整个人都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就把回家的时辰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天色暗下来,杰森提醒她该回家了,她才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她猫着腰,借着庭院里几棵粗壮梧桐树的阴影掩护,一路躲躲藏藏地穿过前厅外的长廊。
“爹娘保佑,爹娘保佑...”
“千万别被奶奶发现...”
“千万别碰见严嬷嬷...”
权知鹤在心里默默祈祷,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骂商舍予。
那个土包子自己先跑回来了,也不在街上多逛会儿打个掩护。
要是商舍予能在外面磨蹭到傍晚和她一起进门,奶奶就算问起来,她也能拿商舍予当挡箭牌。
现在倒好,搞得她只能偷偷摸摸地溜回来。
冷风顺着长廊的柱子吹过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加快脚步,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前院,来到自己的小洋楼前。
一路过来没碰见人,权知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口:“运气真不错啊。”
她咧嘴笑着,伸手推开雕花木门。
下一秒,权知鹤脸上的轻松笑意突然僵住,错愕地定在原地。
屋内亮如白昼。
司楠面色沉重的端坐在正中央那张暗红色沙发上,手里拄着拐杖,眼神凌厉地盯着门口的人。
严嬷嬷站在司楠身后,满脸无奈。
完蛋了。
权知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咽了口唾沫。
奶奶怎么会在她屋里?
...商舍予!
肯定是她!
商舍予晌午回来后,绝对跑到奶奶面前告了黑状。
她在心里把商舍予骂了千百遍,脸上挤出难看笑容,强颜欢笑地开口:“哈哈,奶奶...这么晚了您还没歇下啊?”
“过来。”
老太太沉声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权知鹤咬了咬牙,心惊胆战地挪动步子上前。
走到司楠跟前,她垂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手里的皮包带子。
“...奶奶,我不是故意要晚归的。”
权知鹤咬着牙解释:“实在是我好几年没回北境了,城里变化太大,好多新奇的东西我都没见过,所以就想在外面多玩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