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稳稳停在霍氏大楼下。
车门推开。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像细密的针。沈岁晚迈下车,脚尖触到冰冷水泥地的一瞬,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战。闪光灯在不远处炸裂,白光刺得她视网膜发胀,那些守在暗处的视线贪婪而阴冷。
霍砚修伸出手,掌心死死抵在她的后腰。滚烫的热度隔着薄绸裙摆传过来,强行驱散了她脊背上的那层凉意。
“走吧。”
他的声音极低,贴着她的耳廓掠过。沈岁晚攥紧了公文包,指甲深陷进皮革里,在那上面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两人穿过空旷得有些阴森的大厅,高跟鞋撞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在死寂的长廊里激起阵阵余音。
直到电梯门无声合拢,将外界所有的窥探彻底切断。
数字缓慢跳动。68层。
电梯门滑开的一瞬,沈岁晚迈出步子,推开了总裁办公室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尼娜交了底。这是顾霆深的全部计划。”
她反手将那枚还带着江风潮气的优盘拍在大班台上。合金外壳与坚硬的桌面撞击,发出一声闷响。沈岁晚右手死死按在肋骨下方。胃部那种如同被生锈刀片反复揉捏的抽缩感又开始了,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咬紧牙关,口腔里漫开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霍砚修没说话,他迅速坐下,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冷光映在他的镜片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气。
“顾霆深在西郊旧冷库藏了雷管。除了这些,他还买通了三号地块的质检员,准备了一份全伪造的检测报告,要在明天的发布会上指控霍氏非法使用废旧钢筋。”沈岁晚嗓音微哑,语速极快。
霍砚修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秘密通话记录,眼神沉到了底:“不仅是霍氏。他还想拿沈家当垫脚石,伪造了一份沈氏非法集资的股权名单。”
“他吃不下的。”
沈岁晚夺过桌上的凉开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强行压住了生理性的干呕感。
“既然他想要‘核心方案’,我们就送他一个‘最真实’的。”霍砚修按下内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许跃,把那份加了‘追踪镜像’的医疗产业园三期招标书准备好。五分钟后,我要看到它出现在顾霆深的监控终端里。”
沈岁晚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那是捕猎者在收网前特有的静谧与残忍。
次日清晨。西郊,旧冷库。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腐烂伤口,空气里混合着陈年霉气和刺鼻的铁锈味。风刮过破碎的窗纸,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顾霆深躲在调度室里。他盯着屏幕上刚窃取到的“招标方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感。
“成了……沈岁晚,这次看你还怎么跑。”
手机震动。
是尼娜发来的隐秘简讯。她在码头临上船前,将偷听到顾霆深联系霍砚泽的最后交接地点,准确无误地发到了沈岁晚的手机上。
上午十点。
沈岁晚坐在指挥车内,视线死死锁在监控屏幕上。她的掌心渗出一层细汗,手里的那枚白玉扳指被捏得发烫。胃部的痛感依然存在,像是有只手在里面反复揉捏,但她必须清醒地看着。
冷库的大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顾霆深出现了。
他穿着件极其不合身的宽大黑色风衣,身形削瘦得像个鬼影。最惹眼的是他那条废掉的右腿——他走起路来一高一低,右脚几乎是在地上麻木地拖行。每挪动几步,身子都要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斜,发出沉重而单调的摩擦声。
他走得很吃力。每挪动几米,就要扶住斑驳开裂的墙面借力。在那片灰败、布满铁锈的背景下,他像一只狼狈至极的丧家之犬。
一辆黑色的私改商务车缓缓停在门口。
顾霆深那张阴鸷的脸上爆发出癫狂的快感。他吃力地挪动着那条瘸腿,拖拽到车窗边,指尖神经质地在公文包带上抓挠。
“大哥,东西都在这儿了……霍氏的命门,沈家的死穴。”他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狂热,“我要看沈岁晚跪在地上求我!我要看她在泥潭里挣扎的样子!”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极深的侧脸,穿着和霍砚修极其相似的黑色大衣。
屏幕这头的沈岁晚瞳孔缩了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动手。”霍砚修低声下令。
原本死寂的仓库周围瞬间爆发。警笛声、凌乱的脚步声、破门声瞬间交织。红蓝交替的光在昏暗的冷库区疯狂闪烁,红外线准星密密麻麻地落在那两人身上。
“别动!警察!”
顾霆深猛地僵住。由于受惊,他那条残腿瞬间脱力,整个人狼狈地栽倒在泥地上,“咚”的一声,溅起一片污水。他拼命想往商务车后缩,可残腿根本无法发力,只能像条虫子一样在泥地上蠕动,皮箱脱手砸开,假文件撒了一地。
“大哥!带我走!救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车门拉开。
下来的男人极其平静地举起双手。他面无表情地避开了顾霆深伸过来的手,甚至对着远处高台上的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平庸且陌生的微笑。
监控前,沈岁晚猛地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快,她眼前黑了一瞬。
“不是他。”
沈岁晚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浓烈的不甘。
那个男人被翻过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露出的脸极其平凡。那是他在暗区花钱雇来的职业替身,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记录,甚至在被抓的一刻,眼神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顾霆深被两名特警死死按住,那条瘸腿别扭地撇在一旁。他盯着那个替身,眼神从希冀变成绝望,最后化为歇斯底里的崩溃:“沈岁晚!霍砚修!你们敢算计我……大哥会帮我报仇的!他没有影子!你们抓不住他!”
咆哮声被警笛彻底吞没。
沈岁晚推开车门,西郊湿冷的风灌进喉咙,激起一阵猛烈的干呕。她扶着车门,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霍砚修快步走过来,将大衣裹紧在她肩上。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空旷黑暗的冷库大门。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狠。”沈岁晚靠在他胸膛上,声音细弱,“连顾霆深这种疯子,都只是他用来试探深浅的弃子。”
“顾霆深栽了,窃取机密、蓄意破坏,这辈子都别想出来。”霍砚修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但霍砚泽只要一天没露面,这局就还没完。”
沈岁晚闭上眼。尼娜最后的信息在脑海里回荡:小心霍砚泽,他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