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缜也皱起眉头。
庞硕激动道：“煤炭有毒，人尽皆知，往年也有百姓偷偷用煤取暖，哪年不死人？”
“若是推行煤炭，中毒身亡的百姓，怕比冻死的还要多！”
“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闯祸！”
李为君坐在旁边，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庞硕说得没错，煤炭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在密闭空间里几乎是致命的。
大胤王朝的百姓很少使用煤炭，不是因为烧不起，而是因为根本不懂通风避险的道理。
天寒地冻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屋子人挤在一处取暖，煤炭一点起来，那就是一屋子人一起送命。
林永亭叹了口气道：“崔晋鹏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庞硕气笑道：“放他娘的屁，工部提出这个建议，说好听些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说难听些，就是拿百姓的命在赌。”
林永亭抬手示意庞硕稍安勿躁，解释道：
“杂家在御前听得清楚，崔晋鹏的原话是，如今国库空虚，木炭价格疯涨至三十两银子一千斤，朝廷根本无力承担全城百姓的木炭开支。”
“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退而求其次，选用价格低廉的煤炭。”
“用煤炭的话，只需五十万两银子。”
“这不是钱的事！”庞硕怒道，“拿五十万两银子去让百姓送命，还不如不花这个钱！”
侯缜默不作声，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处，不知在想什么。
林永亭看了一眼侯缜，知晓他一棍子下去打不出几个屁，问他也是白问，便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为君，问道：
“为君，你心思最是缜密，眼下这个局面，你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李为君没有直接回答，抬头反问道：
“林公公，圣人对此事是何态度？对密巡司可有什么安排交代？”
“圣人说了，”林永亭耐心道，“咱们密巡司无需接手办理此事。”
李为君看着他道：“那出了事怎么办？”
“若是任由崔晋鹏推行煤炭取暖，必定会引发京城大规模的百姓中毒事件，到时候死的人太多，民间必然动荡，朝廷的颜面也挂不住。”
“咱们密巡司既然有这个监督之责，就必须做些什么。”
庞硕立刻凑上来：“为君，你说怎么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送命吧？”
李为君闭上双眼，脑中飞速转动。
忽然之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字：蜂窝煤！
这东西可以派上用场啊！
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李为君刷到过相关的科普内容。
蜂窝煤，是以煤炭混合黄土压制而成，中间有排列整齐的通气孔，燃烧时比散煤更充分，一氧化碳的排放量远低于直接燃烧煤炭。
而且价格低廉，制作简单。
一块蜂窝煤可以燃烧一个时辰以上，用来取暖再合适不过。
他睁开眼睛，看着三位领导，说道：“林公公，侯大人，庞大人，你们还记得我在内阁时说过，我知道一样东西，能安全解决百姓取暖问题，比煤炭和木炭都稳妥得多吗？”
林永亭、侯缜、庞硕三人齐齐愣住，这才想起来，李为君当时确实说过这话。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庞硕当即问道。
李为君吐字道：“此物，名为蜂窝煤。”
听到这话，三位领导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
“蜂窝煤？”庞硕挠了挠头，“这是什么物件？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林永亭也蹙起眉头，看着李为君，说道：
“蜂窝煤......杂家在宫中多年，也从未听闻过此物。”
侯缜虽没说话，但目光中也透出几分疑惑。
李为君没有多做解释，蜂窝煤是现代产物，他根本没办法向这几个人讲清楚道理，索性直接转向林永亭道：
“林公公，劳烦你帮我置办一些物料，我要做出蜂窝煤。”
林永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点头道：
“好，你需要什么，报给我，杂家这就安排人去置办。”
李为君走到旁边的书案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煤炭、黄土、水、模具......
所有制作蜂窝煤所需的材料与工具，他一一罗列清楚，写完之后，交给林永亭。
林永亭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转手递给庞硕，说道：
“老庞，按这张单子上写的，即刻采买，一件不落。”
庞硕接过清单，看了看上面的物料数量，面露迟疑道：
“这些物件买下来，怕是要花不少银两......密巡司的钱，够吗？”
林永亭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庞硕身为密巡司三把手，哪里不清楚密巡司有多少钱，大手一挥道：
“花多少钱从密巡司公款出，又不用你出钱，你放心去买便是。”
“那好，我这就去！”
庞硕得了这句话，嘿笑了一声，不再犹豫，将清单小心收进怀里，转身大步出了大堂，脚步声很快远去。
庞硕走后，大堂中安静下来。
林永亭自顾自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同时看着李为君，问道：
“为君，圣人虽有旨意让咱们监督，但此事牵扯甚广，内阁、户部、工部，还有那几位皇子，咱们密巡司虽是铁板一块，也架不住群狼啊，你这蜂窝煤，可有把握？”
李为君认真点了点头，说道：“林公公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永亭一笑，说道：“杂家信你。”
说完，他望向侯缜，说道：“老侯，你呢？”
侯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方才开口说道：“我没意见。”
林永亭翻了翻白眼，将手中热茶递到他面前，没好气道：
“杂家就不该多问！”
李为君也有些忍俊不禁，忽然想到什么，看着林永亭，问道：
“林公公，此次百姓过冬一事，背后绝不简单。”
“时间点过于巧合了，昨天几位皇子刚给我送了请柬，今天内阁就递上了这份奏折。”
“我怀疑，此事必然与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中的某个人脱不开干系。”
林永亭点了点头，说道：
“你与圣人想到一处去了。”
“圣人也是因此起了疑心，才会在两仪殿上特意召见三位皇子，当着他们的面试探严锡元和崔阁老，询问是否要将取暖的差事交给三位皇子中的某一个人去办。”
“那严锡元和崔阁老是怎么回应的？”
李为君追问道。
“两只老狐狸，”林永亭冷笑了一声，“他们面对圣人的试探，言辞滴水不漏，全程没有任何破绽。”
“严锡元甚至反过来替三位皇子说话，说他们缺乏理政经验，不宜担此重任。”
“圣人试了好几次，也没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