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得发握枪的手微微一顿。
他见惯了跪地求饶的软骨头，这小子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更要命的是，那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膨胀的贪欲。
谷得发眼角的肥肉剧烈抽动了几下，紧绷的手指终究没有压下扳机。
他猛地收回手枪，枪口朝向铁皮屋顶扣动。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让毕敏浑身一颤。
“去！把吴瞎子从被窝里给老子拖出来！”
谷得发眯着眼睛，“开一号原石仓库！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不是真长了透视眼！”
“要是你小子实力比不上吴瞎子，那你可就……呵呵！”
任谁也知道，如果许哲没有实力，只怕下场凄惨！
深夜的军营火把攒动，沉重的铁门被人粗暴地推开，霉湿刺鼻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吴瞎子并不瞎，只是常年看石头熬红了眼。
这位被谷得发高薪供养多年、在缅北赌石圈里威名赫赫的老行家。
他披着单薄的褂子被人架进仓库时，还在打着哈欠。
“十块料子，你们比谁开出来的翡翠价值高！”
谷得发夹着雪茄的大手一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吴瞎子，这小子要是赢了你，以后你在血虎营的顶级供奉，就全归他！”
许哲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毕敏护在身后。
这不仅是一场赌石，更是拿命做杠杆的疯狂博弈。
面对贪婪的庄家，必须抛出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高额回报率，才能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将军，我吴瞎子赌石多年，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可比的？”
吴瞎子冷哼一声，佝偻着背扎进堆积如山的石堆。
强光手电的白芒在布满藓加绿的黑乌沙皮壳上一寸寸游走。
他时而泼上一汪清水，时而用指甲死死抠挖着表面的松花与蟒带，枯树皮般的老手反复摩挲着原石的雾层走向。
足足耗费了两个多小时，他才满头大汗地挑出十块皮壳表现极其优异的老坑料。
“我选好了！”
老家伙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狂妄的弧度。
这十块料子，他反复斟酌，绝对稳操胜券。
反观许哲，虽然也表情严肃，但看起来就从容淡然多了。
“这块，这块，还有压在垫板下面的那块黑石头……”
许哲把原石选好，大块的士兵自然会帮忙拖出来。
“都选好了是吧？开机！”
谷得发一声怒喝。
十几台油锯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刺鼻的粉尘与泥水漫天飞溅。
先开的是吴瞎子的料子。
随着切面一分为二，清水猛地冲刷而下。
“涨了！糯种，带底色！”
“这块垮了，白底青，全是裂！”
“又见绿了！细糯！”
十块石头全部切完。
四块切出了糯种以上的翡翠，其中一块更是达到了高冰级别。
吴瞎子傲然挺起胸膛，在这神仙难断寸玉的行当里，四成的出货率，足够他继续在这片军营里横着走。
轮到许哲的料子被推上解石台。
第一刀下去，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解石师傅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剧烈颤抖着捧起那片石皮。
“冰……冰种！起荧光了！”
全场死寂，只剩下油锯引擎沉闷的怠速声。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当最后一块垫板下的废料被一分为二，浓郁得化不开的绿色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十块原石，七块大涨！
全部在糯种以上，更有整整三块达到了水头十足的冰种！
那纯正的色泽与逆天的净度，将吴瞎子的战绩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什么？怎么可能？出货率这么高？”
谷得发彻底疯了。
他如同饿虎扑食般扑在那些切开的冰种翡翠上，粗糙的大手贪婪地抚摸着冰润的玉肉。
再抬起头看向许哲时，那双三角眼里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对至宝的极致觊觎。
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的活金矿！
“好！好小子！”
谷得发猛地冲过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打着许哲的肩膀，震得他骨头生疼。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血虎营的活财神！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专门替我挑这顶级原石，数不尽的金条、最烈的美酒、一人之下的地位，老子统统给你！”
“就连你身后这个华夏女人，老子也拿最高规格供着，绝不让营里任何一个浑人碰她一根指头！”
毕敏浑身冰冷，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皱眉看向许哲，在这叫天不应的军阀老巢，一旦被当成摇钱树软禁，等待他们的将是永无宁日的暗无天日。
许哲对她微微摇头，然后轻轻拂去肩膀上的石灰粉末，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
“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
许哲迎着那道凶残的目光，身形笔挺得宛如一把出鞘的剑。
“只是华夏国内还有一堆烂摊子等我回去收拾，家里人也盼着我报个平安，这笔买卖，我们在国内一样可以遥控合作，源源不断的变现渠道，总比把我当个物件拴在这深山老林里有用得多。”
“你不想留下？”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几十名雇佣兵齐刷刷拉动了枪栓，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谷得发脸上的狂喜一寸寸收敛，满脸的横肉重新堆积成骇人的凶相。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手腕一翻，刀尖狠狠扎进旁边的红木桌案里，木屑飞溅。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明摆着告诉你，进了我谷得发的营盘，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谷得发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毒得仿佛能滴出毒液。
“回国？做你的春秋大梦！从现在起，你生是我血虎营的摇钱树，死，也得给老子变成这缅北山头上的野鬼！”
许哲闻言，眉头一皱。
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面无血色的毕敏。
硬碰硬？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缅北是这头嗜血野熊的绝对主场，一旦激怒对方，两人的尸体明天就会变成这片热带雨林里的花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