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般的暖阳依旧静静淌在走廊每一寸角落,暖光软得像化开的蜜糖,裹着周遭的空气,瞧着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可人心底的那点弯弯绕绕,却比深秋的寒潭还要沉还要深。
崔十八和七月依旧隔着半步距离遥遥相对,方才两句暗语交锋的余韵还凝在两人之间,无声的博弈没有硝烟,却比任何争执都更揪人心弦。
崔十八面上温润如故,唇角那点浅浅笑意纹丝未动,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压着的不甘和惦念从未散去,每一次呼吸都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七月长睫垂落半寸,遮住眸底翻涌的闷醋与无奈,薄唇依旧抿成冷硬的直线,看破崔十八所有隐忍的小心思,却偏不点破,只默默守着自己的立场,暗里分毫不让。
我夹在两人中间,眉心始终微蹙,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狐疑越攒越浓。
指尖下意识轻轻攥了攥衣角,眼底满是茫然无措,看着眼前两个成熟男人表面兄友弟恭、眼底却暗流厮杀的模样,只觉得脑子懵懵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明明大家都好好站在这里,没有争执,没有红脸,连说话都温和得不像话,可就是空气里处处透着不对劲,那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隐秘对峙,压得我心口闷闷的,偏又摸不透根源,只能任由满腹疑惑堵在心头,进退不得。
一旁的赵太阳压根察觉不到这剑拔弩张的隐秘氛围,满心满眼就只剩我方才柔声哄他的那点温柔暖意。
高大的身形愈发往我身边黏过来,肩膀紧紧贴着我的肩膀,温热的肌肤相贴,带着他独有的、干干净净的少年气体温。
他脑袋微微歪着蹭我的肩头,长长的睫毛还残留着哭过的湿软痕迹,鼻尖依旧红红的,一双眼眸亮晶晶湿漉漉,像讨食的大型金毛,撒娇的腔调又糯又憨,黏糊糊缠在耳畔不肯停歇。
T.赵太阳:" “糖糖~你就多哄哄我好不好嘛……我就想一直挨着你,就想你只疼我一个人。”"
他一边软糯嘟囔,一边抬手小心翼翼拉住我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力道轻柔又依赖,眼神巴巴地望着我,满眼都是单纯直白的喜欢,半点心机城府都无。
他只顾着一门心思撒娇讨宠,一门心思黏着我求偏爱,压根看不见崔十八眼底藏的执念,看不懂七月眼底压的闷醋,更不知道自己掏心掏肺信任的两个好兄弟,都和他一样,把满心深情全给了同一个人。
就在这份懵懂撒娇与暗流对峙交织的时刻,一阵细碎轻快的小脚步声哒哒哒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清脆又软糯,瞬间打破了周遭微妙凝滞的氛围。
小十八揉着惺忪的睡眼,小短腿迈得飞快,一头蓬松的软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小脸蛋粉嘟嘟的,刚睡醒的眸子水雾蒙蒙,睡意还没散尽。
小家伙一抬眼望见站在人群中间的我,眼睛瞬间亮得像缀了星光,所有睡意一扫而空,嘴里甜甜软软喊着“姨姨抱抱”,二话不说就直直朝着我狂奔过来。
小小的身子带着一股子奶乎乎的暖意,直直扑进我的怀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撞得我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他。
小家伙手脚麻利得很,小胳膊紧紧环住我的脖颈,小短腿顺势就往我腰上缠,脑袋乖乖埋在我的颈窝,软糯的小嗓音不停撒娇——
小十八:" “姨姨我好想你,我要抱抱,就要姨姨抱抱嘛~”"
景棠:" “醒啦宝贝。”"
我下意识抬手稳稳托住小家伙软软的后背,温柔拍着他的小身子安抚,满心都是柔软的暖意,压根没多想别的。
可小家伙黏我黏得紧,小小的身子直接往我身前一挡,硬生生就把还凑在我身边撒娇的赵太阳给挤到了一旁。
T.赵太阳:" “???”"
赵太阳猝不及防被小小的一团孩子挤开,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撒娇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瞬间写满了委屈和茫然,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霸占了我怀里位置的小十八,一脸不知所措,憨乎乎的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这一幕落在崔十八眼里,简直比任何顺心如意的好事都要合他心意。
崔十八眼底深处瞬间炸开一簇隐秘又浓烈的喜色,那是隐忍多年、藏了太久的雀跃与得偿所愿,是旁人半分都看不懂的窃喜与畅快。
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心底疯狂默念,一遍遍暗自夸赞——
T.崔十八:" 【好样的儿子!真是爸爸的好大儿!太懂事了!】"
他心里清楚,唯有儿子,是他名正言顺靠近我、留在我身边、旁人半句都挑不出错处的最好依仗。
如今小十八主动黏我、缠我、霸占我身边最亲近的位置,无形之中隔开所有旁人,恰好遂了他心底最深的心愿,不用他自己动手争抢,不用他表露半分私心,儿子就替他稳稳占尽了先机。
这份借孩子圆梦、借亲子名分相守的隐秘欢喜,浓烈又偏执,在他心底肆意翻涌,可他面上却半分不露,克制得滴水不漏。
转瞬之间,崔十八脸上就换上一副温柔慈父、贴心关切的模样,脚步不紧不慢上前,身姿微微俯身,眉眼间满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关切。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十八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又宠溺,语气温润得恰到好处,声声句句都透着家人般的熟稔与亲昵,故意营造出一家三口般温馨和睦的既视感,无形之中句句都是炫耀,字字都是宣示主权。
T.崔十八:" “刚睡醒就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黏姨姨黏得这么紧啊,倒是比谁都亲。”"
他说话时,目光看似落在儿子身上,余光却悄悄斜睨着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不动声色扫过七月,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藏得隐晦,偏又带着明目张胆的无声宣告——
T.崔十八:" 【你看,我和她,还有孩子,天生就是一家人,谁都插不上手。】"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是心机,全是暗藏的显摆,温和的表象之下,全是不动声色的赢家姿态。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全程的七月,把这所有把戏、所有心思、所有刻意营造的画面尽收眼底。
T.七月:" “……(老男人)”"
七月长睫狠狠一颤,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浓的无语与闷醋,唇角几不可查地往下压了压,喉结暗自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着满满的无奈与酸涩。
他心里门儿清,一眼就看透了崔十八这点老男人的小心机,看透他借着儿子当幌子,借着亲子名分暗戳戳炫耀,借着一家人的氛围不动声色碾压旁人,不争不抢,却占尽所有便宜。
真是好一个深藏不露,好一个借娃藏爱,好一个心思深沉的老男人。
七月懒得点破,也懒得争执,只默默收回目光,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冷意,心底闷醋翻涌,却只能硬生生憋着,半点无处发作。
明明看透一切,偏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十八借着孩子的名义,光明正大享受旁人得不到的亲近与陪伴,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氛围浑然天成,而自己始终只是个外人。
我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十八,看着身前温柔护着孩子、气氛亲昵和睦的崔十八,再看看一旁委屈巴巴被挤开、一脸茫然的赵太阳,又瞥见不远处神色冷淡、眼底满是无语的七月。
脑子里彻底懵上加懵,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只觉得这四个人的心思,就像缠在一起的乱麻,我怎么理都理不清。
表面温馨和睦,实则人人各怀心事,有人暗自窃喜耍心机,有人默默吃醋生闷气,有人懵懂憨傻不知情,唯独我,夹在中间,全程懵逼,看不透,猜不着,心口软软的,又怪怪的。
暖阳依旧温柔,暗流却早已在心底,拉扯得愈发缠绵,愈发虐心,愈发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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