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秋。
北方红旗市,纺织城国棉厂家属院的红砖楼里,虽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打扮,但气氛却透着股子压抑。
今天,是苏家长女苏晓雯结婚的好日子,但林凤瑶这个新郎官,却垂着眼,一副木讷寡言的模样,就好像没睡醒似的。
他之所以这般木讷,全因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一天前,他还是国内顶尖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兼研究员,可一觉醒来就成了现在这个下乡返城、父母双亡、无房无势的穷酸知青。
根据身体原主记忆,他在所谓“知青”下乡时也没干什么好事。
不但自暴自弃游手好闲,还染上了赌博的坏习惯。
返城后,因无后台无依托,他没能被分配到体面的国营单位,只被劳动部门介绍到街道集体废品收购站做杂工。
那是隶属于街道办管理、归供销合作社统筹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不算国营单位,只能勉强糊口。
好在自己还有苏家这门青梅竹马的“娃娃亲”可以投靠,只不过街坊们议论起来时话却不太好听。
“倒插门”,这就是他脑袋上顶着的新标签。
院子里没几个客人,都是苏家的亲戚和邻居。苏家家长张桂兰坐在堂屋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脸拉得老长,眼神扫过林凤瑶时,满是不屑与嫌弃,连句招呼都没打。
“桂兰姐,凤瑶这孩子老实,又是知青,读过书,以后肯定能好好待晓雯的,也能帮你们苏家传宗接代。”媒婆陪着笑脸打圆场。
这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嗤笑。
苏晓雯的舅舅张建国,凑到妻子耳边嘀咕,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老实有什么用?一个在街道集体废品收购站干苦工的知青,一个月就二三十块工资、二三十斤粮票,连自己都快养不活,最重要成分还不好。要不是当倒插门以后生了孩子能姓苏,我们才不认这门娃娃亲呢。”
他妻子也尖着嗓子附和:“就是,你看他那穷酸样,浑身上下没一件像样的东西,咱家晓雯那么好的条件,国营纺织厂的技术骨干,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窝囊废?”
这女人声不大,却字字扎心,特别是用到了“娶”这个伤人的字眼。
林凤瑶依旧垂着眼,也不反驳,只是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他才把自己的状况消化清楚,而且他一个现代人,对于“倒插门”这个身份也不是那么排斥。
最重要林凤瑶意识到一个问题。
1983年,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个体经营刚有松动,粮票还没完全取消,绝大部分人只知道挤破头往国营单位里钻,却不知真正的机遇就藏在“围城”外头。
更重要的是,民间有大量老物件被当成废品贱卖,海外商人已经暗中潜入,盯着这些中华国宝,伺机走私出境。
他穿越前的毕生心血,就是守护文物,如今重来一世,恰逢这样一个混乱又充满机遇的年代,绝不能再让国宝流向国外人之手。
“都安静!”
张桂兰拍了下桌子,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眼看向林凤瑶,语气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林凤瑶,既然你今天和晓雯结了婚,就要守我苏家的规矩,我就要把丑话说到前头。
第一,你家成分不好,切记不准搞歪门邪道,好好在街道集体......收购站干活,怎么也是劳动部门分配的正经集体差事;
第二,家里的事,轮不到你说话,都听我和晓雯的;
第三,以后你挣的工资、粮票还有那点粮差补贴,全部上交家里,不准私藏。能接受吗?”
林凤瑶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能接受,妈。”
就在这时,堂屋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新娘子苏晓雯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的确良衬衫,梳齐耳短发,身段匀称,眉目清秀,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做新娘的喜悦。
她看都没看林凤瑶一眼,径直走到张桂兰身边,低声道:“妈,吉时到了。”
这就是他的妻子,苏家长女,苏晓雯。国营纺织厂的技术骨干,精明能干,还擅长账目管理,是张桂兰心中的骄傲。
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简单的拜堂。林凤瑶跟着媒人的口令,像个被操控的木偶,对着张桂兰和苏雯弯腰鞠躬,全程面无表情。
就在婚礼进行到尾声的时候,院门外却传来一阵吵闹声。
“姓林的,可让我找到你了!今天你要不还钱,我们就住在你媳妇家不走了!”
“就是,不还钱就不走了~”
“欠钱还有脸娶媳妇?我他妈都还没媳妇!”
随着叫骂声,三个盲流大咧咧走进来,自顾自抓起桌上的瓜子开始嗑。
在场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来人长相,林凤瑶脑袋里浮现起相关记忆。
原来这人就是以前带他入坑赌博的“牌友”牛二奎,害他输了不少钱,以至于在母亲去世后,他都拿不出钱来给老母亲下葬。
牛二奎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主动借给他十块钱,这才算是把老母亲下葬。
可牛二奎借钱给他并不是因为好心,而是算上了利息。
身体原主穷鬼一个,根本没钱还人家,这才借着返城的机会跑路了。
只是没想到,债主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我说凤瑶兄弟,怎么,装不认识我?咱们以前可是天天玩在一起的‘好兄弟’呀。”
牛二奎说着将桌旁吃席的邻居们赶走,自己坐在了那里。
见到这架势,苏家老太太张桂兰脸都绿了。
“林凤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
牛二奎混不吝道:“老太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女婿欠我一张‘大团结’,既然他都倒插门了,那现在这钱就应该你来替他还。”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苏晓雯急忙站在了母亲身边。
见到场面越来越难看,身为男人,林凤瑶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二奎,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给点面子,你的钱最多三天,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呦,现在知道要面子了?当初跑的时候面子在哪?行,既然咱凤哥儿都开口了,我也不好让你在媳妇家难堪......这么滴,十五块,三天以后我要十五块,钱到,咱俩两清,怎么样?”
面对牛二奎开出的价码,林凤瑶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行,十五就十五,三天以后你来拿钱。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打扰我的家人。”
“好,有种!凤哥儿,这才像个男人!咱们走~!”
牛二奎不怕林凤瑶不还钱,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苏家在哪了。
“什么?十五?你们刚才明明说他欠十块......!”
林凤瑶按下气愤地苏晓雯,对她微微摇头。
“你放心,这十五我还的起,一定不会拖累你和妈。”
“漂亮话谁都会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晓雯,相信我......我林凤瑶在这里发誓,跟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结婚后好好待你,努力养家!”
林凤瑶之所以如此笃定,源自小院角落的一堆破烂。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那里随意堆着一些旧瓷碗、破陶罐,像是被人丢弃的废品。
可林凤瑶凭借着多年的鉴宝经验,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个青花碗品相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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