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凤哥儿,这么早上班啊?”
林凤瑶冷着脸道:“你们怎么在这?我说了三天还你,就一定会还你,这中间不要来打扰我的家人。”
牛二奎吊儿郎当的笑着说:“记得记得,所以我们才蹲在这里等。这不是为了提醒你,怕你丢下新媳妇又跑了。”
“把心放到肚子里,我林凤瑶说到做到。”
“嗯,这才像个男人,我信你。”
牛二奎虽然嘴上说着“信你”,但还是一路跟在林凤瑶身后,直到目送他走进上班的地方才离开。
他知道,牛二奎这是在用行动警告威胁他。
东关供销社废品收购站,位于城东较偏僻的马道巷里,倒是跟他凌晨去的鬼市间隔不是很远。
收购站白底黑字的招牌有些斑驳脱落,铁门上也多有锈迹。林凤瑶走进去,就看到到处都是成捆扎好、堆积如山的旧书旧报纸,还有一些破铜烂铁。
一位身材五短却异常敦实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地上,用锤子砸一个废铁锅。
“您好,同志。请问这里是东关废品收购站吧?我叫林凤瑶,来报到上班的。”
敦实女人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哎呀,你就是那个返乡的知青吧?刘站长~~~新人来报道了!你往里面走,咱站长姓刘。”
林凤瑶道了声谢,暗想这位大姐看着还挺豪爽的。
他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穿过各式各样分类放好的废品,终于看到一间屋子。
屋子里,一名看上去五十来岁、胡子已经有些发白的黑瘦小老头走了出来。
“你就是新来的林凤瑶?我已经接到通知了。你到这边来登记一下,再领一身工作服。你的工资是每月三十块,另外有粮票三十斤、油票半斤、肉票一斤,还有八十个蜂窝煤。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没有,刘站长。”
在站长的指引下,林凤瑶很快办理完了入职手续,然后又被分配了一位师傅,正是刚刚他进门时看到的那位热心大姐。
“群儿~~~,咱新来的小伙子就交给你了,多带一带。小林啊,以后你就跟着她,她就是你的师傅,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咱这地方现在加上你一共六个人,平时工作也不是很忙,适应几天就熟悉了。”
“好的,麻烦您了,站长。”
两人刚说完,那个身材五短的敦实大姐就已经走了过来。她虽然个子不高,但走路带风,速度却不慢,红光满面的,看上去中气十足。
“小林是吧?我姓李,叫李群,你也可以叫我群姐,大家都这么叫。”
林凤瑶急忙道:“不不不,我还是叫您师父吧。站长刚刚说了。”
李群一摆手道:“嗨,叫什么师父?咱这地方又不是工厂,没啥技术能教你。不过你非要叫师父也成。走,师傅带你熟悉一下。”
热心又中气十足的李大姐领着林凤瑶在这不大的废品收购站里转了一圈,给他介绍了一下主要工作。
站里现在加上林凤瑶一共六个人,分别是刘站长,负责管理全站、对接上级部门;收购员李大姐,负责验货定价、称重付款;另有一名会计,负责记账报表;
余下的两人跟林凤瑶一样,既当收购员也当搬运工,负责装卸废品、分类堆放、打扫卫生等。有时候闲了,他们还会拉着车子去走街串巷,方便那些腿脚不利索的老年人家庭。
他们日常的工作就是早上七点半开大门,打扫卫生,摆好磅秤。八点正式上班。要是有市民用板车、自行车拉来废品,则需要过秤按牌价计算,开票付款,然后分类别堆放。
中午大家一般都吃自己从家带的饭,没有也可以去附近的集体食堂,一顿饭也就两到三毛钱。
下午的话从四点半开始收尾,清点零钱,五点正式关门下班。
林凤瑶听完,在心里微微感叹:这辈子也是过上朝八晚五的生活了。如此一来,他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干自己的事。
“来,小林,帮师傅把这些废金属用吸铁石吸出来,剩下的铜啊铝啊要单独堆放。还有这些废纸,报纸、书纸和纸板也要分开。玻璃的话,要按无色、绿色和棕色分桶装。”
李群不厌其烦地给林凤瑶讲解那些注意事项,而后者很快把规律记在脑中,毕竟上辈子他可是经历过垃圾分类的。
两人正说着,就听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响。一个老头推着辆自行车,自行车上则挂满了废品和废纸。
“呦,张师傅,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呀?”
李群热情地迎上去,帮对方扶住自行车。而林凤瑶则极有眼色地跑过来,帮着把上面的废报纸和书籍卸下来。
李群看了一眼这个有眼色的小伙子,点点头,似乎相当满意。
“小林,把这些废书废报摆到磅秤上,我先给张师傅称重,然后提到那边,按我刚才说的分类摆好。”
林凤瑶将那些书本报纸放在秤上,二十二斤,算上他拿来的其他乱七八糟东西,李大姐一共给结了一块两毛六。
而那张师傅从头到尾也没说几个字,就那样沉默地拿着钱,又推着自行车沉默离开。
林凤瑶将厚厚的两沓旧书旧报拆开,开始翻检。没翻一会儿呢,他就被手上这本名为《文物》的杂志所吸引。
他翻开封面查看了一下,是一九六二年出版的。虽然封面泛黄,但内页完整。这种杂志还是有一定收藏价值的,特别是卖给喜欢的人。
林凤瑶将这本杂志摆在脚边,继续开始分类。大概一个小时后,他手上已经沾满了灰,鼻子里也全是霉味儿,暗想明天来的时候一定得带上手套和口罩。
不过这位张师傅搬来的报刊书籍里,不但有六二年的杂志,还有一本民国时期的线装书,以及一本手抄本的县志。
林凤瑶小心地翻开那本县志,就见扉页上写着“光绪二十九年 张凤台”字样。
这种东西可比刚刚的杂志更有收藏价值,这玩意儿都被卖了,真是暴殄天物呀!
林凤瑶心里琢磨着:这本县志如果能遇到喜欢的买家,估计能卖出上百块。在这个年代来说,绝对算得上小发一笔。
不过现实情况就是,在这个吃饭买东西都要凭票的年代,又有几个人愿意花一百块钱去买本旧书?如果真有那么多人喜欢,那张师傅也不会把它当破烂一样送到收购站了。